[宋]楊萬里

初疑夜雨忽朝晴，乃是山泉終夜鳴。

流到前溪無半語，在山做得許多聲。

楊萬里的《宿靈鷲禪寺》兩首。這里錄其一首，此詩借景明理，理在景外。

寺外夜色迷濛，闃無人跡。泉人順著彎彎曲曲的小溪匆匆流過，發(fā)出淅淅瀝瀝的聲音。夜宿在靈鷲禪寺的詩人，起初懷疑是下雨了。清晨推門一看，晴空萬里，原來是山泉叮咚作響，徹夜而鳴。無獨有偶，明代理學(xué)家王陽明后來漫游廬山時也曾留詩一首：“昨夜月明山頂宿，隱隱雷聲在山麓。曉來卻問山下人，風(fēng)雨三更卷茅屋?！笨磥?，山里的聲音容易給人錯覺。到此，詩人筆鋒一轉(zhuǎn)，借景抒情，理隨景現(xiàn)。我們仿佛看見詩人沿著山道緩緩而行，不知不覺來到山下。眼前水路寬平，四野寂然，作者不禁有感而發(fā)：“流到前溪無半語，在山做得許多聲?！蹦┚湟粋€“做”字，盡現(xiàn)裝腔作勢之態(tài)。周汝昌認(rèn)為，詩人意在諷刺當(dāng)時的士大夫，未做官時高談闊論，大有扭轉(zhuǎn)乾坤之術(shù)，一旦有了地位，依然和其他官僚一樣，了無建樹。沿波討源，知人論世，此說不是沒有根據(jù)的。

不過，掩卷沉思，我們能悟出一種更為深刻的哲理。世界上沒有無果之因，也沒有無因之果。山泉之所以“終夜鳴”，是因為山溪崎嶇，古巖嶙峋，流水受阻，擊石而嗚。一旦進(jìn)入平地，靜靜流淌，自然也就“半無語”了。全篇無一字言理，理出象外，盡在不言之中。古人有把時間比作流水的說法：“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比畯纳絻?nèi)流出山外，我們不是很自然地聯(lián)想到時間的推移和空間的轉(zhuǎn)換嗎？一件事物在不同的條件下，其表現(xiàn)形式是不同的；一個人隨著環(huán)境和自身地位的變化，思想也會進(jìn)退起伏。因此，我們觀察問題只有實現(xiàn)主觀和客觀具體的歷史的統(tǒng)一，才能把握住問題的實質(zhì)，不致于被表象所迷惑。

這首詩音韻和諧，語約意豐，值得反復(fù)吟誦和咀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