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耒
曾作金陵爛漫游,北歸塵土變衣裘。
芰荷聲里孤舟雨,臥入江南第一州。
此題共三首,此為其三。金陵即今江蘇省南京市。全詩扣住“懷”字用墨,把“懷”的情緒寫得雋永有致。
首句破題,直入追憶的暢想:“曾作金陵爛漫游”,“曾”字就體現(xiàn)了以今追昔之意?!盃€漫”有放情、自由的涵義。這就交代出足以使詩人難以釋懷、懷想的是那“金陵爛漫游”的情景。
本來,首句破題,次句順接,但詩人卻以逆接,宕開一筆,不寫昔而寫今:“北歸塵土變衣裘?!被脮x陸機《為顧彥先贈婦》:“京洛多風(fēng)塵,素衣化為緇”之詩意。北國風(fēng)塵彌野,使得“衣裘”變色,白衣遂成黑衣。首、次句間因逆接形成對比、反差。逆接在意韻上形成反推作用,愈是厭惡北國塵土,就愈加懷念南國風(fēng)光。
第三、四兩句越過次句,上承首句,把“爛漫游”的當(dāng)日情景予以畫面化:“芰荷聲里孤舟雨,臥入江南第一州。”“芰”即菱;“江南第一州”即金陵。南朝齊代謝朓《入朝曲》:“江南佳麗地,金陵帝王州。”在江南如絲似霧的雨氣里,在淅淅瀝瀝雨打芰荷聲中,著扁舟一葉,解纜放索,任其飄蕩,詩人臥于船中,暢游金陵,何等愜意,何等“爛漫”!
詩人因金陵佳麗而難以釋懷,因“爛漫游”而刻刻不忘,又因北國倦旅的反照益加追念,這一切都扣合了詩題的“懷”字,寫得“自然奇逸”(《呂氏童蒙訓(xùn)》贊張耒詩之句),令人不禁神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