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形象演變的基礎與軌跡——李白形象研究之一?

鹽城師范學院中文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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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 ? 要：

所謂“李白形象” , 不僅有“自畫”、史傳、藝術塑造的不同 , 而且有一個演變過程。所謂“演變” , 主要體現(xiàn)在傳說和文藝作品中。其軌跡如下 :從人到神、從志士到賢臣、從落魄到榮遇、從傲岸到重義多情、從“缺憾”到“完美”、從神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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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詞：

李白； 形象； 演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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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sis and Sign of the Development of Li Bai Image

Abstract：

So far as “Libai's Image" is concerned, there are not only “self image", “historical biography"and “l(fā)iterary creation", which are of some differences, but also a gradual process of develepment.And the development can be found mainly in popular legends and literary works.The image has been developing from a human being to a god, from a hero of ambition to an official of virtue, from distress to glory, from pride to loyalty, from defect to perfection, from a good to a human be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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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yword：

Li Bai;image;develop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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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的行動和作品描繪了自己的形象；新、舊《唐書》都給他立了傳；唐宋金元明清以來， 作家、藝術家更通過詩、詞、曲、文、小說、戲劇、圖畫等形式塑造了面目各異的“李白”。所謂“李白形象”, 不僅有“自畫”、史傳、藝術塑造的不同， 而且有一個歷史性的演變。研究這個演變的情況， 探索這個演變的軌跡， 其意義將遠遠超出“文學史”的范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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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變的基礎

李白的“自畫像”是一切演變的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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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士 李白“五歲誦六甲， 十歲觀百家。” (《上安州裴長史書》) 受到了及時的啟蒙教育。“十五觀奇書， 作賦凌相如?！?(《贈張相鎬》) 司馬相如是漢代的大文學家， 漢武帝讀到他的《子虛賦》以后就召見并且重用了他。相如的文學成就和入仕途徑， 不但影響了少年李白， 而且?guī)缀醭闪死畎椎慕K身楷模。青年李白“常橫經(jīng)藉書， 制作不倦”, 所以“頗工于文”。 (《上安州裴長史書》) “三十成文章， 歷抵卿相”。 (《與韓荊州書》) 天寶初， “上皇聞而悅之， 召入禁掖， 既潤色于鴻業(yè)， 或間草于王言?！?(《為宋中丞自薦表》) 成了司馬相如式的“侍從”和“辭臣”。但是不久他就被逐出朝遷。在政治上， 李白終于沒有趕上司馬相如， 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 李白有感于“《大雅》久不作”, 因此“志在刪述”, 以求“重輝映千春” (《古風五十九首》之一) 的努力， 卻達到了光輝的頂點。以文學成就而論， 李白終于把司馬相如拋在了身后。從“五歲誦六甲”, 到“三十成文章”, 再到多次請人為自己的詩文編集， 李白不但以“言”, 而且以“行”, 為自己描繪了一幅“文士”的圖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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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士 李白一生深受儒家“達則兼濟天下， 窮則獨善其身”的思想影響， 但他比儒家更進了一步：“茍無濟代心， 獨善亦何益？” (《贈韋秘書子春》) 儒家以“兼濟”與“獨善”相提并論， 李白則偏重于“兼濟”。如果說他早年的所謂“四方之志”, (《上安州裴長史書》) 還看不出具體目標的話， 《代壽山答孟少府移文書》中的一段話就表達得十分清楚了：“申管晏之談， 謀帝王之術， 奮其智能， 愿為輔弼。使寰區(qū)大定， ?？h清一?！毙貞堰@樣的思想并且終身為之奮斗， 還不是“志士”么？早年的干謁；天寶初奉詔入京， 滿懷著安邦定國的希望；安史亂起， 又跟隨永王李 , 企圖“靜胡沙”、“掃胡塵”、 (《永王東巡歌》) 建立功業(yè)；晚年， “聞李太尉大舉秦兵百萬出征東南”, 還“懦夫請纓， 冀申一割之用”。 (《李太白全集》卷十五) 凡此種種， 數(shù)十年經(jīng)歷， 實在是活脫脫一位“志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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俠士 任俠仗義、輕財好施、廣結豪俊， 是“俠士”李白的三大特點。“十五好劍術”, (《與韓荊州書》) “托身白刃里， 殺人紅塵中?！?(《贈從兄襄陽少府皓》) “我昔斗雞徒， 連延五陵豪?！?(《敘舊游贈江陽宰陸調(diào)》) 可見其任俠的風采。蜀中友人吳指南死于洞庭之上， 李白“炎月伏尸”、“若喪天倫”, 將他“權殯于湖側”。數(shù)年之后又通過“丐貸”, 把他“營葬于鄂城之東”。由此可見李白“存交重義”之一斑?！瓣傥魱|游維揚， 不逾一年， 散金三十余萬， 有落魄公子， 悉皆濟之。此則白之輕財好施也?！?(《上安州裴長史書》) 談到交游， 更是異常廣泛：上至朝廷顯貴， 下至僧道士俗， “海內(nèi)豪俊， 相識如浮云?！?(《送戴十五歸衡岳序》) 據(jù)筆者不完全統(tǒng)計， 出現(xiàn)在李白詩文中的交游對象， 就有三、四百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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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士 所謂“狂”, 一則表現(xiàn)為極度自負：一生皆以“大鵬”自詡；自以為“懷經(jīng)濟之才， 抗巢由之節(jié)， 文可以變風俗， 學可以究天人……巢由以來， 一人而己”。 (《為宋中丞自薦表》) 所謂“一人”, 不但是“天下第一”, 而且是“天下唯一”。因此， 時人視為“大言”、“殊調(diào)”, 以之為“狂”。二則表現(xiàn)為傲視權貴。在安州裴長史面前， 李白聲稱：“何王公大人之門， 不可以彈長劍乎？” (《上安州裴長史書》) 在素負盛名的老前輩李邕面前， 李白說：“宣父猶能畏后生， 丈夫未可輕年少。” (《上李邕》) 在國是日非的社會現(xiàn)實面前， 李白又以佯狂不仕的高士陸通自比：“我本楚狂人， 鳳歌笑孔丘?！?(《廬山謠寄盧侍御虛舟》) 凡此種種， 表明了他敢與“大人物”分庭抗禮， 也表明了他對功名富貴的一度鄙薄、對邪惡勢力的不屈不撓。三則表現(xiàn)為放浪不羈：“黃金白璧買歌笑， 一醉累月輕王侯?！?(《憶舊游寄譙郡元參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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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士 “十五學神仙， 仙游未曾歇。” (《感興》八首之五) 李白早年就已經(jīng)開始接觸道教， 中年又有詩云：“學道三十春， 自言羲皇人?！?(《酬王補闕惠翼莊廟宋丞氵此贈別》) 天寶三載以后， 有兩首詩可以視為他入道的記錄：一首是《訪道安陵， 遇蓋寰為予造真 , 臨別留贈》, 一首是《奉餞高尊師如貴道士傳道 畢歸北?！贰＞褪钦f， 他先去安陵 (今河南鄢陵縣) 找道士蓋寰造“道 ”, 接著到濟南請“尊師”高如貴給他舉行入道儀式， 這樣就成了一名真正的道士了。到晚年， 李白又有“五岳尋仙不辭遠， 一生好入名山游” (《廬山謠寄盧侍御虛舟》) 的詩句， 概括了他一生尋仙、學道的經(jīng)歷。采藥煉丹是學道求仙的一項重要內(nèi)容：“閉劍琉璃匣， 煉丹紫翠房。身佩豁落圖， 腰垂虎般革囊。仙人駕彩鳳， 志在窮遐荒?！?(《留別曹南群官之江南》) 這些詩句， 生動地描繪了“道士”李白煉丹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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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士 李白自稱為“山人”, “逸人”、“野人”, 這些稱呼是隱士的代名詞。早在蜀中時， 李白即從逸人東嚴子隱于岷山之陽：“巢居數(shù)年， 不跡城市， 養(yǎng)奇禽千計， 呼皆就掌取食， 了無驚猜”。 (《上安州裴長史書》) 出蜀之后， 則有所謂“酒隱安陸” (《秋于敬亭送從侄而山游廬山序》) 之說。又有終南山、嵩山、徂徠山之隱， 《春歸終南山松龍舊隱》、《聞丹丘子于城北營石門幽居》、《送韓準、裴政、孔巢父還山》等詩即為明證。安史亂起 , 李白輾轉隱居于廬山， 且有詩云：“大盜割鴻溝， 如風掃秋葉。吾非濟代人， 且隱屏風疊?！?(《贈王判官， 時余歸隱居廬山屏風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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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李白同時代的人， 也常以詩文和片言只語給他“畫像”:禮部尚書、益州長史蘇廷頁稱贊青年李白說：“此子天才英麗， 下筆不休， 雖風力未成， 且見專車之骨， 若廣之以學， 可以相如比肩也。”安州馬郡督說：“諸人之文， 猶山無煙霞， 春無草樹。李白之文， 清雄奔放， 名章俊語， 絡繹間起， 光明洞澈， 句句動人?！?(《上安州裴長史書》) 杜甫說李白“詩無敵”, (《春日憶李白》) “敏捷詩千首”, (《不見》) 又說他“筆落驚風雨， 詩成泣鬼神?！?(《寄李十二白二十韻》) 在他們的眼里， 李白作詩“敏捷”, 感人， 無敵于當時；李白之文， “清雄奔放”, “光明洞澈”;“文士”李白可與司馬相如比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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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宗之描繪的李白是“袖有匕首劍， 懷中茂陵書”。 (《贈李十二白》) 魏顥說李白“眸子炯然， 哆如餓虎”, “少任俠， 手仞數(shù)人”。 (《李翰林集序》) 在他們筆下， “俠士”李白詡詡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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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華以“目送飛鴻”四個字描繪李白傲視權貴的形象。又說他“平生傲岸， 其志不可測。數(shù)十年為客， 未嘗一日低顏色。” (《雜言寄李白》) 杜甫以“痛飲狂歌”四個字描繪李白的放浪不羈。 (《贈李白》) “天子呼來不上船， 自稱臣是酒中仙?！?(《飲中八仙歌》) 更是“狂”到極點的典型事例。魏顥所謂“間攜昭陽、金陵之妓類謝康樂”, (《李翰林集序》) 則揭示了李白“狂放”的精神實質(zh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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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士司馬承禎謂李白“有仙風道骨， 可與神游八極之表”; (李白《大鵬賦·序》) 太子賓客賀知章一見李白， 即呼之為“謫仙人”; (李白《對酒憶賀監(jiān)二首·序》) 獨孤及稱李白“仙藥滿囊， 道書盈篋”, (《送李白之曹南序》) 杜甫所謂“秋來相顧尚飄蓬， 未就丹砂愧葛洪?！?(《贈李白》) 等等， 都是李白學道煉丹游仙的直接或間接的寫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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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華所謂“宜其上為王師， 下為伯友”, (《翰林學士李君墓志》) 主要是說李白的政治才能；劉全白說李白“不求小官， 以當世之務自負”, (《唐故翰林學士李君碣記》) 主要反映他的政治抱負；唐玄宗稱贊李白“素蓄道義”, (李陽冰《草堂集序》) 則“全面”地肯定了李白的思想品德、才能抱負：志士李白， 不但有“志”, 而且有才有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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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正史”的兩《唐書》, 在吸取前人成說的基礎上， 為李白本傳增添了：與魯中諸生并稱“竹溪六逸”, (《舊唐書》) 醉使高力士脫靴， (《新唐書》) 月夜乘舟， “顧瞻笑傲， 旁若無人”, (《舊唐書》) 以及郭子儀犯法， 李白救免 (《新唐書》) 等內(nèi)容， 僅僅涉及到隱逸、傲慢和知鑒等方面。隱逸和傲慢可以附麗于隱士和狂士的形象， 唯有“知鑒”一項， 稍稍突破了“自畫”的六種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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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自述、時人評說、正史載錄基本一致， 當視為“演變的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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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變的軌跡

李白形象的演變， 主要體現(xiàn)在傳說和文藝作品之中。演變的軌跡大體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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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人到神 如上所述， 李白是一個“人”, 但在演變過程中， 卻有神化的傾向：其生， 一說是太白金星下凡：“驚姜之夕， 長庚入夢， 故生而名白， 以太白字之。世稱太白之精得之矣?！?(李陽冰《草堂集序》) 一說是神魚投胎：“龍安府平武縣有蠻婆渡， 在江油縣青蓮壩。相傳李白母浣紗于此， 有魚躍入籃內(nèi)。烹食之， 覺有孕， 是生白。” (《四川總志》) 其死， 舊題柳宗元撰《龍城錄》說是“仙去”了；明人說是作了嵩山之神； (李日華《六研齋筆記》二筆卷四) 清人則讓李白作了牡丹花神。 (俞樾《曲園雜纂》第四十四《十二月花神議》) 關于李白的文學才能， 有所謂“夢筆生花”之說：“李太白少時， 夢所用之筆頭上生花， 后天才贍逸， 名聞天下?！?(王仁?！堕_元天寶遺事》) 蓋“夢中神授”也。關于李白的政治預見性， 最典型的要算段成式《酉陽雜俎》的記載了：“及祿山出， (李白) 制《胡無人》, 言‘太白入月敵可摧’。及祿山死， 太白蝕月?！痹谶@里， 李白不但預見到安祿山必敗， 而且預見到安祿山敗時的天象變化， 簡直是神乎其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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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志士到賢臣 在李白詩文中， “志士”形象是十分鮮明的。但人們并不滿足于此：宋人劉斧《青瑣高議》載有李白乘醉跨驢進入華陽縣衙的故事。故事說， 李白倚仗“天子門前尚容吾走馬”的資格， 把日常作威作福的縣令戲弄了一番；金代元好問詠《李白騎驢圖》的詩， 也只是稱頌李白的“風流”。明朝的馮夢龍則把這個故事向前推進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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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見眾官苦苦哀求， 笑道：“你等受國家爵祿， 如何又貪財害民？如若改過前非， 方免汝罪。”……自是知縣洗心滌慮， 遂為良牧。此事聞于他郡， 都猜道朝廷差李學士出外私行， 觀風考政， 無不化貪為廉， 化殘為善。 (《警世通言》第九卷《李謫仙醉草嚇蠻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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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里， 李白把貪官“改造”成了清官， 他自己也就被視為朝廷的“賢臣”了。安史亂起， 李白原本是跟隨永王李 的， 但到了明人吳世美筆下卻成了玄宗的追隨者：玄宗離京倉惶逃往蜀中時， 李白與杜甫聞訊趕來， 準備“隨駕避亂”。 (《驚鴻記》傳奇第30出《諸臣追駕》) 在這里， 劇作家著意把李白打扮成了合乎正統(tǒng)規(guī)范的“忠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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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落魄到榮遇
李白一生坎坷， 這在他的詩文中是有記載的。當然， 中年李白也曾經(jīng)有過“褐衣恩遇， 前無比儔” (范傳正《唐左拾遺翰林學士李公新墓碑》) 的短暫殊榮， 但終其一生卻未曾擔任實職。人們?yōu)榇瞬黄剑?四海為此稱屈。有人認為高適就曾經(jīng)表示過遺憾：“李侯懷英雄， 骨亢骨葬乃天資。方寸且無間， 衣冠當在斯?！?(《宋中別周、梁、李三子》) 大意是說， 李白如果方寸不亂， 定能取得高位。然而， 高適的這幾句詩充其量也不過止于“遺憾”而已。到了明代， 馮夢龍曾在小說中安排李白上京趕考， 卻沒有考中。 (《李謫仙醉草嚇蠻書》) 直到清代， 尤侗終于在雜劇《清平調(diào)》 (一名《李白登科記》) 中改變了他的命運：李白與杜甫、孟浩然同時應試， 楊貴妃取李白《清平調(diào)》詞壓卷。李白因此得中狀元?；实圪n宴曲江， 右相陪席， 李龜年演奏， 念奴唱歌助興。走馬游街時， 李白揮鞭痛擊了喧囂而過的安祿山。終于， 高力士傳旨， 授李白為翰林學士。這段故事雖然是由“召見金鑾殿”、“翰林供奉”的史實敷衍而來， 卻把李白的“榮遇”渲染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李白的晚景原是頗為凄涼的：巫山遇赦以后， 生活無著， 終于飄泊江南， 客死當涂。但在明人屠隆的筆下， 卻得了個《團圓受詔》的理想化結局：李白與許氏夫人大團圓， 而且官復原職， “仍兼左拾遺”。 (傳奇《彩毫記》第42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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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傲岸到重義多情
“傲岸”與“重義多情”是李白性格的兩個方面：“傲岸”是對權貴；“重義多情”是對朋友， 對弱者。李白“自畫像”中的“狂士”、“俠士”形象表現(xiàn)了他的傲岸和仗義， “多情”的一面卻多半是后人的補充和發(fā)揮。元人喬夢符《李太白匹配金錢記》雜劇稱：書生韓翊與王府尹之女柳眉兒邂逅相識， 一見鐘情， 但是遭受了王府尹的刁難。后來幸逢李白奉旨宣詔， 命韓、柳完婚， 幫助有情人成了眷屬。清人薛旦《九龍池》傳奇稱：青年詩人顧況認識了賀蘭進明的女兒洛珠。二人雖然有情， 卻遭賀蘭進明的反對。顧因此被華陰縣令追捕， 恰逢李白騎驢經(jīng)過：救顧之余， 贈以川資， 并囑其發(fā)奮讀書應試。后來， 顧果然高中， 并與洛珠完婚。喬、薛二劇表現(xiàn)了李白對青年男女戀愛、婚姻的關心和幫助；元人鄭光祖《李太白醉寫秦樓月》雜劇， 則旨在表現(xiàn)李白自己對于“秦娥”的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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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缺憾”到“完美”
李白一生最大的“缺憾”莫過于“從 ”:安史亂起， 李白輾轉 入于永王李 之幕。后來， 李 因為謀反， 兵敗被殺。李白亦以“附逆”罪長流夜郎。對于這一憾事， 李白自己的辯解是：“半夜水軍來， 尋陽滿旌旃。空名適自誤， 迫脅上樓船?！?(《贈江夏韋太守良宰》) 這辯解并不很有說服力， 更不足以抹去這一“污點”。因此， 屠隆在《彩毫記》中來了個“大翻案”:李 與安祿山設計“強搶李白”, (第25出) 李白“誓死不從”, 因而被監(jiān)禁。 (第27出) 許氏夫人派仆人展叟“救主出圍”。 (第30出) 然而， 李白最終還是免不了“廬山受枉”, 被朝廷合手問“從 之罪”。 (第35出) 這辯解雖然強硬， 只是完全不合史實， 也難以成立。最聰明的辦法是“曲為之辯”:唐人裴敬說， 李白“又嘗有知鑒：客并州， 識郭汾陽于行伍間， 為免脫其刑 責而獎重之?！?(《翰林學士李公墓碑》) 蘇軾進一步說：“太白識郭子儀之為人杰， 而不能知 之無成， 此理之必不然者也。吾不可以不辨?！?(《李太白碑陰記》) 此法妙在不否認“從 ”這一基本史實， 而以“識郭子儀之為人杰”反證李白的“忠良”?？偠灾?， 裴、蘇、屠等人都是在努力把李白打扮成一個“完人”。據(jù)說， 王安石曾經(jīng)這樣批評李白：“識見污下， 十首九說婦人與酒”; (胡仔《苕溪漁隱叢話》) “其識污下， 詩詞 十句九句言婦人酒耳。” (宋釋惠洪《冷齋夜話》) 陸游《老學庵筆記》嘗疑其說為依托， 非王安石本意。其實， 不管此論是否出自王安石， 作為宋人的一種批評意見卻是無疑的。“十首九說”、“十句九句”雖然說過了頭， 但在李白詩中經(jīng)常 言及“婦人與酒”也是事實。問題是， 怎樣看待這一事實？宋代有些人認為這是李白的缺點， 后人的看法卻不盡相同， 即以戲劇而論：元鄭光祖《李太白醉寫秦樓月》、明佚名《李白醉寫定蠻書》、清張韜《李太白醉寫清平調(diào)》、民國佚名《太白醉寫》、當代羅祥勛《詩酒長安》等， 都寫到了李白醉酒， 但沒有一人說他“識見污下”。特別值得一提的是， 屠隆《彩毫記》第37出《妻子哭別》, 極力渲染了李白與妻子的深厚感情；第39出《他鄉(xiāng)持正》則著重表現(xiàn)了李白對于“婦人”的嚴肅態(tài)度：李白流放到夜郎時， 夜郎王已死， 適逢夜郎王的夫人當國， 她十分傾心于李白， 但李白不為所動， 而是正言以待。這兩出戲， 算是為所謂李白“識見污下”的問題平了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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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神到人 在李白被“神化”、人們大肆宣揚其“天才”的同時， 另有一些傳說都卻是把李白當著“常人”的。他小時候也逃過學， 后來才曉得用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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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傳李太白讀書山中， 未成， 棄去。過小溪， 逢老媼方磨鐵杵， 問之， 曰：“欲作針”。太白感其意， 還卒業(yè)。 (祝穆《方輿勝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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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學習古人、繼承古代文學遺產(chǎn)的態(tài)度是十分嚴謹?shù)模?也是非常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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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前后三擬《文選》, 不如意， 悉焚之， 唯留《恨》、《別》賦。 (《段成式《酉陽雜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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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寫詩， 并不都是“一揮而就”, 有時候， 他是不肯輕易下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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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服善。李白登黃鶴樓， 有“眼前有景道不得， 崔顥題詩在上頭”之語， 至金陵乃作《鳳凰臺》詩以擬之。今觀二詩， 真敵手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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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琦《李太白全集》卷21轉引劉后村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