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楚狂人，鳳歌笑孔丘。
手持綠玉杖，朝別黃鶴樓②。
五岳尋仙不辭遠(yuǎn)，一生好入名山游。
廬山秀出南斗旁，屏風(fēng)九疊云錦張，影落明湖青黛光。
金闕前開二峰長，銀河倒掛三石梁。
香爐瀑布遙相望，回崖沓嶂凌蒼蒼。
翠影紅霞映朝日，鳥飛不到吳天長。
登高壯觀天地間，大江茫茫去不還。
黃云萬里動風(fēng)色，白波九道流雪山。
好為廬山謠，興因廬山發(fā)。
閑窺石鏡清我心，謝公行處蒼苔沒。
早服還丹③無世情，琴心三疊④道初成。
遙見仙人彩云里，手把芙蓉朝玉京。
先期汗漫九垓上，愿接盧敖游太清。
這是一首抒懷言志兼寫景的詩作，寫作時間，當(dāng)在李白晚年流放赦歸，由江夏(今湖北武昌)來廬山之時。全詩可分三段。
前六句是第一段。先借楚狂接輿高唱鳳歌嘲笑孔丘的歷史故事，表明自己既不愿過儒家那種皓首窮經(jīng)的無聊生活，亦不愿像孔子那樣在混濁的現(xiàn)實(shí)中到處奔波。言外之意，只有像接輿那樣的隱者，才是自己效法的對象。下面四句，對前述生活態(tài)度作進(jìn)一步補(bǔ)充，簡筆勾勒出飄逸、灑脫的自我形象，令人讀來，神思飛越。
“廬山”至“雪山”為第二段，突出描寫廬山和長江的景色。先寫廬山的地理位置與天上南斗星遙遙相對；繼寫廬山五老峰一帶的特殊景觀，有名的九疊屏如云霞錦緞般展鋪開來；接著俯視廬山腳下的美景，明靜的鄱陽湖水映現(xiàn)出青深的山巒倒影。三句詩，分別從天上星宿、山中奇峰和山下湖水落筆，生動地展現(xiàn)了廬山全貌。繼而筆鋒一轉(zhuǎn)，拈出金闕、三石梁、香爐峰和瀑布等處勝景，對廬山精解細(xì)剖?！按溆凹t霞映朝日，鳥飛不到吳天長”二句，回應(yīng)“廬山秀出”三句，總攝全景，極寫廬山之壯麗、高峻，使得這段關(guān)于廬山景色的描寫由總到分，又由分到合，用筆雖橫出銳入，變化無方，但整個脈絡(luò)卻極為清晰。以上寫廬山，皆承“一生好入名山游”一句而來?！叭搿睆]山而寫廬山，當(dāng)寫到“鳥飛不到吳天長”之時，詩人已置身于廬山高處，因而以“登高壯觀天地間”一句領(lǐng)起：仰望長空，“黃云萬里動風(fēng)色”;俯瞰長江，“白波九道流雪山”,這怎能不激起詩人那無限的豪情？一個“壯觀”,展現(xiàn)出巨人般的氣度和胸懷。若無這等氣度和胸懷，也決寫不出如此激昂、豪邁的詩句來。
“好為廬山謠”以下為第三段。在李白的一生中，任俠、游仙與建功立業(yè)，始終交揉在一起，隨著詩人遭遇的變化，這三種思想也此起彼伏的變化著。詩人寫此詩時，剛從流放途中歸來，產(chǎn)生厭惡政治，希望超脫現(xiàn)實(shí)的思想是不難理解的。正因?yàn)槿绱?，所以，他看到廬山石鏡峰上那如鏡的圓石時，心境也為之清爽；看到謝靈運(yùn)當(dāng)年登廬山留下的行跡已為蒼苔復(fù)沒時，情懷也為之抑郁。既然世事多變，人生無常，那么，還不如“早服還丹無世情”來得痛快。“遙見”兩句，把這種思緒化為具體的形象，烘托出一個飄渺、神奇的境界。最后兩句，活用盧敖仙游的故事，表明自己和冥冥之神(汗漫)早已在九天(九垓)有約，現(xiàn)在愿與盧敖共游太清仙境。詩以此作結(jié)，既正面點(diǎn)明了詩人的情懷，又與篇首“尋仙不辭遠(yuǎn)”自然關(guān)合，給人以通體渾然之感。
這首詩的格調(diào)以飄逸為主，而雜以雄豪之氣。中間寫景一段，繽紛多彩，雄奇壯麗，氣勢奔騰，情感激烈，讀后令人倍受感染。最后一段一變雄偉、壯美而為飄灑、秀逸，境界極為高遠(yuǎn)。情懷雖略顯低沉，但它畢竟是李白思想的真實(shí)流露，對此，我們是不能苛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