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遠(yuǎn)荊門外，來從楚國游。
山隨平野盡，江入大荒流。
月下飛天鏡，云生結(jié)海樓。
仍憐故鄉(xiāng)水，萬里送行舟。
這首詩約作于李白出蜀之時。從詩的內(nèi)容看，詩人已離開故鄉(xiāng)，經(jīng)巴渝，出三峽，這時剛剛渡過向有楚蜀咽喉之稱的荊門山，前面便是浩渺無垠的洞庭湖了。看到眼前奇麗壯美而又變化多端的自然景色，詩人滿懷激情，寫下了這首紀(jì)游兼寫景的佳作。
首二句點明行程和去向，次二句緊接著便寫山寫江。“山隨平野盡”,令人想見剛才還是崇山峻嶺，而今已是平原曠野了，心中頓感無限開闊；“江入大荒流”,極寫江水穿過狹窄的荊門之后，一瀉千里、奔騰到海的宏闊氣勢，令人驟生壯美之感。這里，作者巧妙地用“隨”和“入”兩個動詞，貼切地描摹出船出荊門以后，山盡江流、一緩一速的兩種變化，真是傳神寫照，健筆縱橫。
五、六兩句承上而來，推出更為奇妙的景觀。荊門一過，洞庭在望，整個江面至此益發(fā)寬闊、平靜。夜間，一輪明月倒映水中，宛如天上飛來的皎潔明鏡；白天，云霞蔚起，形成海市蜃樓那樣的壯麗景致。兩句詩，一“月”一“云”,分別概括出江上的夜與晝；一“天鏡”一“海樓”,分別展現(xiàn)出夜與晝的兩般景象，一“下”一“生”,一“飛”一“結(jié)”,分別造成從天上到水底，又由水面到空中的強烈動感，這一切凝聚在一起，令人頓生無限美感。
最后兩句陡作轉(zhuǎn)折，詩人的思緒從眼前之景一下跳到對故鄉(xiāng)的思念，但又不明說思念故鄉(xiāng)，而出以“仍憐故鄉(xiāng)水”。一個“憐”字，將詩人對故鄉(xiāng)愛憐、留戀、思念的萬般情感囊括無遺。水本是無情之物，卻說它萬里行來，為詩人“送行舟”,則水送人、人憐水，情意殷殷，難分難舍之狀如在目前。
這首詩有敘事，有寫景，有抒情。敘事簡明扼要，寫景具體生動，抒情真摯濃郁。收尾更神妙莫測，誠如王夫之所說：“結(jié)二語得象外于圜中。‘飄然思不窮’,唯此當(dāng)之”(《唐詩評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