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則徐

沙礫當(dāng)途太不平，勞薪頑鐵日交爭。

車箱簸似箕中粟，愁聽隆隆亂石聲。

戲為塞外絕句共十首，是道光二十二年(1842)秋冬間林則徐謫戍新疆伊犁途中所作，抵達(dá)戍所之后足成。《云左山房詩抄》卷七收錄此組詩的八首，題作《塞外雜詠》。劉存仁《篤舊集》卷一錄此詩，題為《戲為塞外絕句》，共十首，今據(jù)此校改。

這是一首描寫坐車過戈壁灘的詩。據(jù)林則徐《壬寅日記》載：九月十五日，“自安西以西，路皆沙磧，往往數(shù)十里無水草，碎沙之下實有石底，車行戛戛有聲。”又十九日，“出峽皆石路，且多自上而下，車顛甚?！贝嗽娋褪谴硕涡谐痰恼鎸崒懻?。首句寫戈壁灘上砂礫當(dāng)?shù)榔閸绮黄剑?、三、四句則從幾個具體側(cè)面寫道路的不平。“沙礫當(dāng)途太不平”，直敘戈壁灘上道途的艱阻。清人蕭雄的《戈壁》詩云：“大漠連天一片沙，蒼茫何處覓人家？地?zé)o寸草泉源竭，隔斷鄰封路太賒?！睒O言戈壁灘上的荒涼干渴。林則徐這首詩則集中描寫戈壁灘上道途的不平。二句寫車腳與路上硬石碰撞的情況，襯托出道途的不平?！皠谛健?，代指車腳。據(jù)《晉書·荀勖傳》載：“荀勖在帝座進(jìn)飯，謂在坐人曰：‘此勞薪所炊’。帝遣問膳夫，乃曰‘實用故車腳?！币驗檐囎佑脕磉\(yùn)載，而車腳最辛勞，用它作薪，所以稱為“勞薪”。由于車腳與路上石塊經(jīng)常碰撞，必然引起車箱的晃動。第三句“車箱簸似箕中粟”，以簸箕中的粟來比喻車箱晃動的嚴(yán)重程度，又從另一側(cè)面映襯出道途的不平。第四句“愁聽隆隆亂石聲”。寫車中人的心態(tài)和聽聞，從乘車人的感受方面反映出道途的不平。一“愁”字飽含著多少車行戈壁者的辛酸。本詩樸實無華，比喻形象，內(nèi)涵豐富，自然險阻如是，人生路途又何嘗不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