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來吧，下來

昨天也好，今天也罷

桂樹林中懸蕩著的

黃金的梯

瑪瑙的梯

下來吧，等待著呢——

秀嘴滴紅的鳥喲

憂郁的鸚哥

老眼昏花的白孔雀

月亮在云中睡了

晴空凝固了

桂樹的黃花正在飄零

攀緣在瑪瑙梯段上的時候

下來吧，倚憑在那兒呢——

色彩

光亮

留下依稀的遙遠(yuǎn)的聲響

幻想的小獸們啊

你究竟欲向何方

等待著

月蔭下面

桂樹的花瓣幽暗逸然

被湮沒的少女的腳步聲

白日里多么寧靜

昨天也好，今天也罷

幻想的小獸們啊

光燦斑駁

沿著黃金的梯攀上緣下

(劉守序　譯)

【賞析】

這首詩收錄于西條八十的第一部詩集，即被公認(rèn)為“大正時代最美的象征主義抒情詩集”的《砂金集》。這首愛情詩主要表現(xiàn)了青年男子等待戀人垂青的那種熱切期盼和孤寂之情。詩人將愛情場景置于秋季的桂樹林，秋季本身就意味著收獲，象征著青年等待愛情果實的情感季節(jié)。金黃的桂花不僅視覺上色彩鮮明，映襯著青年等待戀人時的輕快、激動心情，而且默默地使讀者感到花香的熏陶，增添了一種溫馨浪漫的情氛。

全詩分為五節(jié)，“梯子”，是前半部分著力描寫的對象，同時也是理解該詩的重要工具和途徑?！肮饦淞种袘沂幹摹碧葑?，實為通向愛人心靈路徑的象征。年輕人向心儀的人兒反復(fù)呼喊“下來吧”，是對愛人向自己敞開心扉的急切呼喚。

后半部分的表現(xiàn)中心則轉(zhuǎn)移到“小獸”上?！肮饦淞帧敝械摹靶～F”活力四射，時而勇敢，時而懦弱；時而決斷，時而躑躅?！靶～F”實際上是青年心中那股思戀情欲的物化形態(tài)，它在象征通向戀人路途的“梯子”周圍徘徊、激奔，而這些活動的終極目的是守候愛情。物化的“小獸”生動地表現(xiàn)出青年置身于愛情激流時，感性的躁動與理性的冷靜并存的復(fù)雜心理。

全詩在藝術(shù)表現(xiàn)上的最大特點，是流麗的色彩美，以及在此基礎(chǔ)上所構(gòu)筑的意境美，這是詩人繼承法國象征主義藝術(shù)手法的重要表現(xiàn)。秋的本色即為明亮的黃，“桂樹林”情境的設(shè)置意在取桂花色彩之黃，對主要表現(xiàn)對象“梯子”又用“黃金”、“瑪瑙”來形容，古代上品珍寶的色彩與秋色、花色達(dá)成高度的和諧統(tǒng)一，共同象征著愛情的美德與永恒，真理與信念，增強(qiáng)了視覺感染力。然而全詩的色彩又不是單一的，在基本色調(diào)中，鳥嘴的滴紅、孔雀羽毛的潔白，這些鮮麗的色彩又穿插于其間，極大地刺激著讀者的視覺神經(jīng)，使讀者能更好地把握青年的情感脈搏，從而達(dá)成共鳴之境。另外，月景的描寫充滿了溫馨的靜謐與恬美，此時無聲勝有聲，東方傳統(tǒng)的以靜寫動的手法最大限度地反襯出“小獸”攀上緣下的騷動與孤寂。

該詩語言上的特色也較為突出，西條八十是歌謠名手，在其《現(xiàn)代童謠講話》一書中曾寫道：“童謠首先應(yīng)該是‘詩’，而且是藝術(shù)家直覺地觀察人生的時候，自己真正受感動的內(nèi)容，用兒童易懂的口頭語寫下來的‘詩’?！彪m然《梯子》不同于《草帽歌》等民謠，但語言上卻也受到了民謠輕快自然風(fēng)格的影響。詩歌的形式自由靈動，詩句音節(jié)長短不拘，有助于收放自如地表現(xiàn)詩人情感。

(朱海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