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 嘏

獨上江樓思渺然，月光如水水如天。
同來玩月人何在，風景依稀似去年。

【原詩今譯】

獨上江樓思緒是那么遼遠，
清明的月光似水水又像天。
去年同來賞月的人今何在？
眼前的風景啊，仿佛似去年。

【鑒賞提示】
這是晚唐詩人趙嘏一首有名的七絕，用語樸素，格律謹嚴，渾然天成，情感動人。從詩題看，“感舊”,無非是思念往事，懷念故人。詩歌由今日回溯到“去年”,但是并沒有明寫登樓的季節(jié)，“去年” “同來玩月”的人是男是女？是專程到此，還是偶有公干；是模山范水，還是互訴衷腸？詩人今年再次登樓，是專為懷友而來，還是偶然又到……這些問題詩中未曾回答，似也不必回答。以少總多，言有盡而意無窮，這一切都由讀者調(diào)動自己的生活積累去豐富、去想象。
首句“獨上江樓思渺然”,一個“獨”字就給人以凄涼冷寞之感。去年登斯樓，友人相作伴，今年重游，孑然一身，“獨上江樓”形影相吊，心境為之“渺然”。詩人登樓看見了什么呢？視野之內(nèi)“月光如水水如天”。宇宙空闊，水天無垠，月明如水，水映青天。環(huán)境的空曠冷落映照了自己情思浩茫的落寞心境，亦為之“渺然”。舊地重游，舊景重現(xiàn)，必然勾起對故人的眷戀，對往事的懷念。但是“同來玩月人何在，”設(shè)問引起情感上的波瀾，而“往事不堪回首”,三為之“渺然”。舊地重來，景物有些變化，也還能引起欣賞上的快感，但是樓閣冷落風光依舊，“風景依稀似去年”,四為之“渺然”。如此身、心“渺然”,身邊又沒人可以傾訴，郁結(jié)心頭，雪上加霜，“剪不斷，理還亂”,五為之“渺然”?！懊烊弧闭?，茫然無際的憂愁傷感也。這大約是此詩的主觀意脈，而“獨”字，是憂傷的導火線。
《江樓感舊》能用簡潔的文字，把典型景物和作者特定的心境結(jié)合起來，前呼后應(yīng)，層層深入，情因景而生，感由遇而發(fā)，樸素淡遠，自然流暢。第二句七字之內(nèi)，連用兩個“如”字，兩個“水”字，這種疊字回環(huán)的技巧，把江南水鄉(xiāng)月夜那種天光、月影、水色三者渾然一體的景色描繪得形象逼真，且與作者的心境相映照。末句中“依稀”二字，把眼前之景和去年之景聯(lián)系起來，毫不生硬，有似電影中的“淡出淡入”法。這和詩人生活感受的深切，文字的嫻熟工到是分不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