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白居易

紅板江橋青酒旗，館娃宮暖日斜時(shí)。

可憐雨歇東風(fēng)定，萬樹千條各自垂。

白居易于大和末年，在洛陽再官太子賓客分司時(shí)寫了《楊柳枝詞八首》，此詩為第四首。這組詩的第一首，等于全組的序言，表明了寫作意圖：“《六幺》《水調(diào)》家家唱，《白雪》《梅花》處處吹?！鸥枧f曲君休聽，聽取新翻《楊柳枝》?！卑耸锥际窃伭?，但都詞曲俱新，別具韻致。

詩的前兩句由寫景而交代了地點(diǎn)、場所，為下面所寫埋根。“紅板江橋青酒旗”，蘇州木橋多，且多飾以紅色。詩人《正月三日閑行》寫蘇州風(fēng)景有“紅欄三百九十橋”之句?！熬破臁保频晁鶑垝斓摹巴印??！梆^娃宮暖日斜時(shí)”，“館娃宮”，西施當(dāng)年所居之處。春暖日暮時(shí)，當(dāng)年歌舞繁盛之地，今天已只見紅板橋畔小酒店青色酒簾在飄動(dòng)了。詩的后兩句進(jìn)一步寫日斜時(shí)的景象，且切題意寫楊柳?！翱蓱z”，可愛之意。雨后風(fēng)歇，萬樹千條，各自垂掛。

這首詩，前人多賞其意境。黃生說：“詠楊柳未有不詠其舞風(fēng)者，此獨(dú)以風(fēng)定著筆，另是一種風(fēng)致。只寫景，不入情，情自無限?！?《唐詩摘鈔》)查初白也說：“‘可憐雨歇東風(fēng)定’二句，無意求工，自成絕調(diào)?！?《十二種詩評(píng)》)他們可以說已意會(huì)到其中的孕意，但都未明言。這首詩寫感慨，言哲理，只提供一種意象，且藏意較深，要讀者思而得之。其實(shí)，這首詩和陳羽的《吳城覽古》異曲同工：“吳王舊國水煙空，香徑無人蘭葉紅。春色似憐歌舞地，年年先發(fā)館娃宮。”和李白的《蘇臺(tái)覽古》也如出一轍：“舊苑荒臺(tái)楊柳新，菱歌清唱不勝春。只今惟有西江月，曾照吳王宮里人?！敝皇前自妼懙秒[含婉約而已。如果寫得直白些，那就如《永豐坊園中垂柳》：“一樹春風(fēng)千萬枝，嫩于金色軟于絲。永豐西角荒園里，盡日無人屬阿誰？”，如果用理語出之，即如白氏《浪淘沙》詞中的一首：“白浪茫茫與海連，平沙皓皓四無邊。暮去朝來淘不住，遂令東海變桑田。”白居易這首楊柳枝詞，言外之意就是感嘆人世滄桑。本是“可嘆”，而詩人反說“可愛”，則詩意婉曲，韻味也就徐徐流漾而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