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炎《木蘭花慢》王 炎

王 炎

暮春時在分寧

博山香霧冷^①，新雨過、怯單衣^②。正飛絮濛濛，平蕪杳杳，家在天涯。春難住、人易老，又等閑過了踏青時。枝上紅稀綠暗，杜鵑剛向人啼。依依。謾嘆歌生彈鋏^③，塵滿弦徽^④。想北山猿鶴^⑤，南溪鷗鷺，怪我歸遲。青云事^⑥、今已晚，倚小窗、誰與話襟期^⑦。對酒有愁可解，擘箋^⑧無怨休題。

注釋 ①博山：據(jù)《輿地紀勝》，博山在江西永豐縣西二十里，古名通元峰，因形似廬山之玉爐峰而改名博山。②單衣：單層的薄衣。③歌生彈鋏：“彈鋏”本為彈擊劍把之義。此處用“馮諼彈鋏”，取思歸之義。事見《戰(zhàn)國策《 齊策四》。鋏(jiá)：劍，劍柄。④弦徽：琴弦與琴徽，借指絲弦樂器。⑤北山猿鶴：南朝孔稚珪《北山移文》有“蕙帳空兮夜鶴怨，山人去兮曉猿驚”之句。⑥青云事：仕途名利之事。⑦襟期：情懷，抱負。⑧擘(bò)箋：裁紙。

山水人物圖(之二) 【明】 張路 私人藏

鑒賞 本詞是以客游他鄉(xiāng)的視角展開觀察的，“暮春時在分寧”的標題明白地告訴我們，“香霧冷，新雨過、怯單衣”的境遇發(fā)生在路上。按常理來講，春日的場景應(yīng)該更多的是春日遲遲、和煦溫馨，不應(yīng)選擇這寒冷凄清的場景。這種凄寒發(fā)生在作者身上，實在是背井離鄉(xiāng)的緣故。在“飛絮濛濛，平蕪杳杳”的光景里，詞人思緒萬千，也忍不住發(fā)出一聲長嘆。只緣“家在天涯”，一切美好的東西都不易留住。春景、春光如此，人生亦如此，傷春之情正籠罩游子的心。枝上的花紅葉綠，被雨打風吹去，也是一番無奈和愁緒。猛然間聞得杜鵑聲啼，這是帶血的呼喚，詞人之心愈加沉重。

詞的上片積蓄了眾多的愁怨，下片開始疏解這種心結(jié)。在上片所產(chǎn)生的情感壓力下，詞作者也開始彷徨，他開始考慮是不是要尋家歸去?！耙酪馈眱勺种糜诖颂?，有效地將詞人的心理壓力暫時舒緩。詞人的心緒似不像上片那么焦慮，他也開始故作寬解?！爸櫋弊謱⑦@種寬解的心態(tài)充分表達，但通過詞人濃重的愁云，不難讀出這種強自為寬的做法有幾分勉強。

下片用典精巧準確，極具概括力?！案枭鷱椾e”用馮諼彈鋏的故事。馮諼為齊孟嘗君的門客，列于下等。下等沒有魚可以吃，馮諼倚柱彈其劍，“長劍長劍回去吧！ 吃飯沒有魚”，后來要求得到滿足。過了一段時間，馮諼又唱“長劍長劍回去吧！ 出門沒有車”，要求又得到了滿足?？蓻]過多久，他又開始彈劍唱道“長劍長劍回去吧！ 沒有錢養(yǎng)我家”。作者自比馮諼，希望有孟嘗君這樣的明主來賞識他，以免除他在青云路上的跋涉之苦，使他沒有那么強烈的羈旅之恨。作者也極希望能發(fā)揮自己的才干，“塵滿弦徽”有高志無人會意之憾，“弦徽”象征著作者高尚雅潔的情趣，是對自我人品的肯定?！氨鄙皆锄Q”“南溪鷗鷺”亦是作者對自己的一種期許?！跋氡鄙皆锄Q，南溪鷗鷺，怪我歸遲”，這種句式也是本詞的亮點之一。唐杜甫“遙憐小兒女，未解憶長安”詩句是這種手法的濫觴。杜詩本是說我思念兒女，卻說兒女要解“憶長安”。這首詞也是如此，本是我思念故園，卻說猿鶴鷗鷺怪我。這種句式又結(jié)合深密用事，使本詞展現(xiàn)了豐富的內(nèi)涵意蘊。(許中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