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蘭西花園》

桑戈爾

寂靜的花園，

莊重的花園，

黃昏時分垂下眼睛，

期待著夜晚。

勞苦，喧囂，

都市的一切擾人的哄鬧

溜過平滑的屋脊縈回于耳邊，

直達憂傷的窗畔，

消失在纖小、嬌嫩、沉思的樹葉之間。

白人的手，

雍容的姿態(tài)，

平和的舉止。

但達姆——達姆的鼓聲^*

穿越

群山

和

大陸，

誰能安撫我的心，

在達姆——達姆的召喚下

跳躍，

搏動，

刺痛？

(張放 譯)

【注釋】 達姆：非洲的一種鼓，傳統(tǒng)用于傳遞信息。

【賞析】 桑戈爾在法國度過了他的青年時代。他在那里完成了他的學業(yè)，開始了教書的生涯，經(jīng)歷了戰(zhàn)爭的考驗，并成為一名出色的政治家。他廣泛地學習和吸收了歐洲文化，在詩歌創(chuàng)作上更是取效法國現(xiàn)代派詩歌，并且用法語寫作。但他始終沒有忘記自己的家鄉(xiāng)是非洲，沒有忘記自己身上流動著黑人的血液。他與達馬、塞澤爾等人提倡“黑人性”文藝，就是要弘揚非洲古老的文化傳統(tǒng)，歌頌“祖先的精神”，激起非洲人民的民族自豪感?！斗ㄌm西花園》一詩表現(xiàn)了詩人深沉的民族感情和作為非洲黑人的驕傲。

花園應是美的所在，是人們休憩和娛樂的場所，但法蘭西花園在詩人眼中卻不是這樣。“寂靜”、“莊重”，一副尊貴的神態(tài)，它在“黃昏時分垂下眼睛/期待著夜晚?！睂τ谏钤诖蠖际兄械娜藗儊碚f，夜晚似乎比白天更令人期盼，因為只有在深夜人們才能忘卻白晝的喧囂，享有一份安寧。詩人對都市的喧囂、哄鬧同樣感到難耐，特別是因為它們具有那么強的滲透力。“溜過平滑的屋脊縈回于耳邊，直達憂傷的窗畔，消失在纖小、嬌嫩、沉思的樹葉之間?！鄙踔猎娙藯拥男⌒〉姆块g，甚至纖小、嬌嫩的樹葉，都一一遭受“哄鬧”的侵擾。這里表現(xiàn)了詩人對都市生活的厭倦情緒。

在法國，詩人不僅要忍受都市的哄鬧，還要忍受白人歧視的目光。詩人曾有過數(shù)次遭白人冷眼的經(jīng)歷，詩人也深深地感到白人與黑人之間的對立，但詩人并沒發(fā)現(xiàn)白人種族的優(yōu)越之外：白人中也有窮人，也有犯罪。這不能不讓詩人感到憤怒。“白人的手，雍容的姿態(tài)，平和的舉止?！痹娙藳]有把白人丑化，但寫出了白人雍容姿態(tài)下的軟弱無力，缺乏壯健的精神。詩人想起了非洲達姆鼓的聲音。它是那么高亢有力，振奮人心，它“穿越群山和大陸”，召喚著海外的游子，激勵著世代的黑人。達姆的鼓聲與白人的形象形成了鮮明的比照，表現(xiàn)了詩人對傲慢的白人的蔑視和他作為黑人的強烈自尊心和自豪感?！罢l能安撫我的心，在達姆——達姆的召喚下/跳躍，搏動，刺痛？”詩人深感在異鄉(xiāng)他域的孤寂，詩人思念家鄉(xiāng)，渴盼早日返歸故里，詩人的心在“跳躍，搏動，刺痛”，這并不是因為他已忍受不了巴黎的生活，而是因為他深深地感到一種責任：他要為非洲人民爭光，為非洲擺脫白人的殖民統(tǒng)治而奮斗。

這首詩以感受寫意象，又通過意象的組合寫出詩人的情緒波動?；▓@的期待，窗畔的憂傷，樹葉的沉思等，物我交融，意象生動，能夠引起讀者的豐富聯(lián)想。寫達姆——達姆的鼓聲采用梯級結構形式，在視覺和聽覺上充分突出了鼓聲的意象，具有較強的感人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