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秋白《那個城》原文

? ? ? ? 《那個城》發(fā)表在1923年12月24日《中國青年》第一集六期上，文前附有記者按：“這是象征的小說，那個城即是俄國大革命、大破壞后的光景，那個小孩即是指的中國。”有了這樣一個提示，我們對瞿秋白的這篇象征性的散文便有了一個總體的把握。

在二十世紀初的俄國爆發(fā)了一場震撼世界進而改變世界的大革命。十月革命后的俄國正像瞿秋白在《餓鄉(xiāng)紀程》、《赤都心史》 中所描述的那樣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舊的一切被推倒在地，新的世界正在廢墟上建成。國家固然由于暴力和血污而顯得千瘡百孔，人民固然由于饑饉和貧困而饑寒交迫，但“鮮紅鮮紅的血”不會白流，“為幸福而斗爭”的人們終將擺脫身上的鎖鏈，過上自由幸福的生活。同處在世界的東方，更加災(zāi)難深重的中華民族從俄國革命中看到了自己的未來和希望。先進的中國知識分子在十月革命的感召下，在馬列主義的吸引下“趕趕緊緊的跑著”，如饑似渴地接受著馬列主義，他們希望能用馬列主義來喚醒大眾，拯救可悲可嘆的祖國，走俄國革命的道路。但在反動軍閥的黑暗統(tǒng)治下，政治是那么的腐敗，人民又是那么的愚昧落后、不覺悟，反動勢力異常的強大，所以“他”只能“默然的走著，漠然的看著那個城，腳步也不加快，孤寂，細小”。然而那大革命、大破壞后俄國“熱烈至于暈絕的希望著自己完成仙境，高入云霄，接近那光華的太陽?！彼云涑錆M生命活力的嶄新的姿態(tài)吸引著中國的仁人志士，吸引著渴求翻身過上幸福生活的廣大平民百姓，于是“小孩子站住，掀掀眉，舒舒氣，定定心心的，勇勇敢敢的向前看著；一會兒又走起來了，走得更快?！敝腥A民族終于找到了自己的出路，帶著憧憬，帶著希望，堅定地走下去。沉睡的巨龍覺醒了。

作為一個政治家，瞿秋白飽含著革命的激情；作為一個文學(xué)家，他又充滿了濃郁的詩情?！赌莻€城》就是這兩者的完滿結(jié)合所開出的艷麗的花朵。作者采用象征的手法，藝術(shù)地再現(xiàn)了二十年代的中國追求光明、追求真理、追求幸福的曲折歷程。雖然只是短短的數(shù)百言，卻濃縮著深廣的社會歷史內(nèi)容，蘊含了作者強烈的思想感情，表達了作者對歷史的深沉的思考，表現(xiàn)出作者巨大的歷史概括力。當(dāng)然這也得力于作者成功地運用了象征的藝術(shù)手法。象征由于其形象的鮮明性，喻意的含蓄性、不確定性和聯(lián)想的豐富性而深得作家們的喜愛。作者正是運用象征手法，寄情于象征之中，借助象征而展開豐富的想象聯(lián)想，酣暢淋漓地抒發(fā)了對大革命后的蘇維埃俄國的無限熱愛、向往之情和對長夜難明的中華民族未來的無限期待和希望。既給讀者以生動具體的形象感，不空泛，又將一個宏大的主題簡潔深刻地表達了出來，具有強烈的藝術(shù)感染力。

又是由于象征的運用，使得本文深刻的哲理和盎然的詩意得到了渾然一體的融和?？梢哉f這是一篇哲理散文，既高度抽象，達到哲理化的境界，深刻地概括了中國革命的歷史進程，又形象鮮明，色彩濃烈，絢麗多姿，是戰(zhàn)斗的抒情。作者將自己滿腔的激情傾注在筆下，使得這篇散文隨著作者的感情抑揚而跌宕起伏，激情澎湃。作者將自己的主觀感受、經(jīng)歷和期望都融入了他所描繪的一切之中，使得一切景語皆成情語。他筆下的那個城固然有寫實的描寫，是俄國的象征，但更多的還是他心目中的理想王國，他把他所期待的美滿幸福的彼岸世界都投射到“那個城”上，成為自己為之奮斗，為之獻身的目標(biāo)。那個“小孩”實際上也就是作者自身。他有過追求，有過歡樂，也有過徘徊和失望，孤獨也曾纏繞過他，但他還是在前進，還是在奮斗，對“生活、美、善”的無限向往使他對未來，對我們的民族充滿了信心和希望。正是由于這種必勝的信念，所以作者在文中始終有著一種昂揚的氣概，有著熱烈高亢的音調(diào)，貫穿了對光明的熱烈呼喚。象征的運用還為本文創(chuàng)造了一個深邃的意境，便于讀者將自己的人生體驗融入其中，拓展藝術(shù)境界，達到作者和讀者之間的雙向交流，使得讀者在情感上和作者融為一體，在聯(lián)想、想象中更深地體會到文中不可言傳的藝術(shù)氛圍和境界。

和魯迅的散文詩集《野草》中的篇章比起來，這篇散文也許在概括力和含蓄性上還稍遜一籌，因此顯得過于沖動而少含蓄。但充滿激情、明白曉暢正體現(xiàn)了瞿秋白自己的特色，未必不是一個優(yōu)點。這篇散文既寓意深遠，耐人尋味，又熱情洋溢，以情動人，沁人心脾，是“心弦上樂譜的記錄”。讀他的散文就像在聽貝多芬的《命運》交響曲，悲壯、激越、雄渾，充滿了深刻的人生哲理和昂揚的斗爭精神，令人振奮不已，有一種使人回腸蕩氣的藝術(shù)效果。(丁永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