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言不在嶄絕刻峭，而平衍為可觀；不在荒唐險怪，而豐腴為可樂。貝廷踞先生之言云爾，夫儒者之學不少異端，為文而墮入異端，雖工不取。魏叔子(禧)上郭天門書云：“文之至者，當如稻粱可以食天下之饑，布帛可以衣天下之寒。下為末學所秉承，上為興王所取法，則一立言之間，而德與功已具矣。嗚呼！此者鮮矣?！蔽釃L論時文中如陳大士、金正希、黃陶庵、錢吉士諸前輩，名言偉論，其精妙處不難降百神、致百物，而至于修齊治平之大者、顯者，又無論矣。時文可廢，此種斷斷不廢。

【注釋】立言：注重行文的語言。嶄：高突之狀。絕：非常，絕妙。刻：雕刻。峭：高陡險峻。衍：yàn,平坦。豐腴：豐滿，滋潤。工：工巧。末：末尾。
【譯文】行文的語言不在于雕飾得高峻絕妙，而以平實通達為可觀。不在言辭的荒唐、驚險和怪異，而以豐滿、滋潤為佳境。貝廷踞先生曾經(jīng)說過：讀書人的學風中有不少異端，寫文章如果墜入異端，即使寫得再工巧也不可取。魏叔子在“上郭天門書”中說：“文章達到上乘的境界，應當如稻粱可為天下人充饑，如布帛可為天下人御寒。對下能被后學者所傳承，對上可為王道振興所取法，這樣，在行文的遣詞造句之際，作者的大功大德都已經(jīng)具備了?？蓢@呀！這樣的文章太少了！”我曾談及善作時文的陳大士、金正希、黃陶庵、錢吉士等前輩，他們寫出不少名言偉論，其中至精至妙之處不難降服百神，招來百物；但對于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大道和顯道都沒有論及。時文可以廢除，但立言的傳統(tǒng)斷不可廢。
【評析】這段高屋建瓴的文字應有經(jīng)世大用，認為優(yōu)秀的文章應該像稻粱布帛一樣，具有為天下蒼生解饑御寒的實用價值。這就必然涉及文章立言的方向和文風的規(guī)范問題。文章的語言要以能夠準確完整地傳達思想內(nèi)容為基準，盡可能地引起讀者的理解、折服和共鳴。如果不注重表達文章的內(nèi)容，一味搜集高新險怪的詞句，不僅有背本逐末之嫌，而且還通過這些詭異詞句把讀者阻擋在文章之外。更有甚者，根本不在乎文章的內(nèi)容，蠻橫無理地專門堆砌一些陌生艱澀的驚人之語，并以這些詞句來冒充和掩蓋文章的內(nèi)容真相，這無異于賣弄詞句，故意欺騙世人、羞辱讀者，只能證明作者具有一種玩世不恭的很壞的心術。如果此類異端的文風已經(jīng)風靡一時地形成了一個時代的話語霸權，表明這個時代已經(jīng)十分危險地墜入了文章的末路和學術的衰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