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道復(fù)

粉態(tài)含香露未干，冰肌猶怯曉官寒；

沉香亭北人如玉，一笑東風(fēng)半倚闌。

陳道復(fù)(1483—1544)，明畫家。初名淳，字道復(fù)，后以字行，改字復(fù)甫，號白陽山人。長洲(今江蘇吳縣)人。家中富裕，過著“焚香隱幾，讀書玩古”的閑逸生活。擅寫意花卉，淡墨淺色，風(fēng)格疏朗，與徐渭齊名，合稱“青藤、白陽”。亦畫山水，筆墨放縱。工行草，善詩文。存世畫作有《山茶水仙圖》、 《葵石圖》、 《四季花圖》、 《瓶蓮圖》、 《罨畫山圖》等。

這首題畫詩，全用映襯、比擬手法，用楊貴妃的美來映襯、比擬白牡丹花，自然貼切，生動傳神。據(jù)李?！端纱半s錄》載：

開元中，禁中初重木芍藥，即今牡丹也。得四本紅、紫、淺紅、通白者。會花方繁開，上乘照夜白，召太真妃以步輦從。詔特選梨園弟子中尤者，得樂十六色。李龜年以歌擅一時之名，手捧檀板，押眾樂前，欲歌之。上曰： “賞名花，對妃子，焉用舊樂詞為？”遂命李龜年宣賜翰林學(xué)士李白進《清平調(diào)詞》三章。 白欣然承詔旨，援筆賦之云云。

李白這三首詞都是吟詠楊貴妃的美貌的，而以牡丹花來映襯、比擬。第三首寫道：

名花傾國兩相歡，長得君王帶笑看。

解釋春風(fēng)無限恨，沉香亭北倚闌干。

這首題畫詩，全從李白《清平調(diào)詞》第三首末句化出。首句用“粉態(tài)含香”四字描繪白牡丹是最妙不過的了。香氣四溢尚為牡丹花的一般特征，但輕粉盈盈之態(tài)則非白牡丹莫屬了。再加上浥露晶瀅，更顯得楚楚可愛了。

如果說首句還是把白牡丹當(dāng)花來寫的話，次句則把白牡丹比擬成貴妃了。詩人想象這位嬌貴的美人，冰雪一樣潔白細膩的肌膚一定忍受不了興慶宮早晨的寒涼。這一神來之筆，把含露末干的白牡丹花那種嬌美柔弱之態(tài)寫足了。

第三、四兩句則進一步想象那美如白玉的楊貴妃半倚在沉香亭北的闌干上對著東風(fēng)微笑。這是在用典嗎？是不是在說，當(dāng)年的楊妃，欣賞白牡丹花已入了迷，感到她太美了，所以迎著東風(fēng)在歡笑？還是說這白牡丹太嬌美迷人了，簡直就是當(dāng)年半倚在沉香亭北闌干上的玉人兒楊妃在迎著春風(fēng)歡笑？

“詩無達詁”這句話在這里是適用的，我們以為這兩種理解都是可以的。如果是前一種理解，則是以人襯花的映襯手法；如果是后一種理解，則是以人擬花的擬人手法。這首題畫詩的巧妙處，便是將映襯和擬人融化成一體，產(chǎn)生一種特殊的藝術(shù)魅力。而它的藝術(shù)源頭，恰恰就是唐代大詩人李白的原詞《清平調(diào)》三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