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吉

金陵道中

瘦馬馱詩天一涯，倦鳥呼愁村數(shù)家。撲頭飛柳花，與人添鬢華。
【鑒賞】[憑闌人]為元曲常用曲牌，短小精悍，對仗工整，文字難度大。全曲只四句，句句押韻，一般不用襯字，所受束縛較多。但喬吉卻信筆寫來，一氣呵成，毫無滯澀，婉轉(zhuǎn)變化，曲盡其趣。
這首小令當是作者奔波旅途、淪落天涯中的抒懷之作。

“瘦馬馱詩天一涯”,一下子就把人們的眼光引向了那風塵仆仆的荒郊野道?！笆蓠R馱詩”暗用了唐代詩人李賀的典故。傳說李賀?！膀T距驢，背一古破錦囊，遇有所得，即書投囊中”。李賀懷才不遇跛驢尋詩與喬吉生不逢時瘦馬馱詩可謂同病相憐。這里不說人騎瘦馬，而說“瘦馬馱詩”平常中頓見新奇。接著詩人筆鋒一轉(zhuǎn)，描寫金陵道中所見：荒郊野道上，遠處幾座村舍，是那樣冷清寂落，眼前幾只倦鳥飛過，聲聲哀鳴，似乎在訴說不盡的愁思。鳥兒本是無情物，知什么倦？ 呼什么愁？ “倦”“愁”二字寫的是鳥兒的神態(tài)、叫聲，傳達的卻是旅人的心聲。倦鳥方知歸巢，而自己卻人在天涯，歸心似箭又不知歸途何處，不得不在鳥鳴聲中走過一村又一村。人不如鳥，這是何等悲哀??！ 如果說倦鳥呼愁已觸痛游子歸心，那么，柳絮飛花撲面而來更引發(fā)旅人不盡的憂思。柳花色白，詩人的鬢發(fā)也白，柳絮沾鬢，可謂“雪上加霜”。詩人浪跡天涯，四處奔波，多少次柳花撲頭，春去春回？飛舞的柳花不僅染白了詩人的鬢發(fā)，更惹出詩人多少漂泊不安的心事??！ 花落絮飛春將逝，青春易逝人亦老；時光流逝，老大無成，其疲憊凄涼之情不言而喻。
“撲頭飛柳花，與人添鬢華”,既抒寫了作者濃重的身世之感，又描摹了游子行進之態(tài)，還巧妙地照應(yīng)了題目——金陵道中，真可謂一箭三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