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關(guān)衰草遍，離別自堪悲。
路出寒云外，人歸暮雪時。
少孤為客早，多難識君遲。
掩淚空相向，風(fēng)塵何處期？

盧綸和李端同為“大歷十才子”中人，盧綸“數(shù)舉進士不第”,李端雖于大歷五年登進士第，但仕途也坎坷不平。二人交厚，集中均有相互酬唱之作。
盧綸是河?xùn)|蒲(今山西永濟)人，李端是趙郡(今河北趙縣)人，而詩中所說的 “故關(guān)”即今山西陽泉市東的娘子關(guān)，李端要出太行回到華北平原的故土去，盧綸客中送客，寫了這首送別詩。
“故關(guān)衰草遍，離別自堪悲?！痹姷氖茁?lián)寫送別的環(huán)境氣氛。首句點出送別之地，在幽關(guān)二州天然分界的太行山中部，這 “故關(guān)” 是由并入幽的交通要隘，送客至此，不得不別。時交秋冬，衰草遍野，一片凄涼景象。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中送別故人，自然大大加重了離愁別緒?！半x別自堪悲”緊承上句而來，為全詩定下了深沉感傷的基調(diào)。
“路出寒云外，人歸暮雪時。”詩的第二聯(lián)寫送別的情景。陰云密布，天幕低垂，一條山路蜿蜒延伸，消失在寒云之中，它帶著故人遠去了。路本是無情之物，但眼前這條路由于負有把故人送抵故土的使命，所以也就格外令人關(guān)注。用 “出”字來形容，化靜為動，也賦予自然物以靈性。“寒云”二字，下筆沉重，給人以陰冷和重壓的感覺，對主客別離時的悲涼心境起了有力的烘托作用。友人終于走遠了，空曠的山野間只剩下詩人自己，孤寂之感頓時涌上心頭，有增無已。這時又下起雪來?！昂材貉┥钌嚼铩?(韓翃 《送客貶五溪》 ),不管是行者，還是留者，將一樣孤寂索寞，并把這不尋常的別離記在心中?！澳貉背隣钛矍爸巴?，還告訴讀者，送行是送了一程又一程，直送到非分手不可的地方和時候。則二人相知之深、別離之難可想而知。這一聯(lián)，字面上雖然純在寫景，但景中寓有深情。
“少孤為客早，多難識君遲?！边@一聯(lián)寫送走故人后所引起的身世之感，是全詩情緒凝聚的警句。“少孤”指幼年喪父，乃是人生三大不幸之一。由于少孤，小小年紀(jì)便遠役他鄉(xiāng)，過早地經(jīng)受人生苦難?！霸纭?字 《極玄集》 作“慣”,是就 “為客”之久說的，即經(jīng)常為客?？偠灾蟛糠謿q月是在漂泊困厄中度過的?！岸嚯y”除指個人遭遇的種種不幸外，無疑還指天寶末年以來的社會亂離。這又從一個側(cè)面反映出時代的苦難。“識君遲”的 “遲”,固然有相識得晚的敘事因素，但也有 “相見恨晚”的感情成分。人生得一知己足矣。詩人積大半生的人生體驗，終于覓到一位摯友，一位知己，是不幸中的一大安慰； 但現(xiàn)在卻要分開了。幸乎？不幸乎？這一聯(lián)，反復(fù)詠嘆，意切情真?！霸纭?、“遲”配搭，頓挫有致； “少”、“多”借對，搖曳生姿。詩人把惜別和感世、傷懷融合在一起，形成了全詩思想感情發(fā)展的高潮。
“掩淚空相向，風(fēng)塵何處期？”尾聯(lián)寫別后相思。詩人在歸途中回憶往事，越發(fā)覺得對友人依依難舍，不禁又回過頭來，遙望遠方，掩淚而泣。然而友人畢竟望不見了，掩淚相向也是徒然，故著一 “空”字。唯一的希望是相約以后再見。但風(fēng)塵擾攘，后期難卜，這一線希望怕也難以實現(xiàn)。這樣收束全詩，仍歸結(jié)到一個“悲” 字，給人以無窮回味。
這首五律前起后結(jié)，中四句二言景，二言情，結(jié)構(gòu)上恪守成法，并無特別之處，但由于真情內(nèi)充，卻能于平易中現(xiàn)出頓挫，淡雅中見出沉郁?！吧俟隆币宦?lián)含意精切動人，無愧千古警句，對振起全詩氣勢起了巨大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