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完淳

黃鶴山樵高臥起^①，落筆云煙千萬里。

畫作武夷春色圖，七十二峰煙霧里^②。

登山臨水送將歸，悲莫悲兮生別離。

芳草連天明月出，空山落照白云微。

故人辭我南天去，海東云接漳江樹^③。

錦樹飛花把酒時，綠楊歸路傷心處。

茫茫異域送南征，兩淚如絲生別情。

武夷空翠如天際，夜夜隨君夢里行。

【注釋】

①黃鶴山樵：指元代畫家王蒙。王蒙字叔明，元末遇亂，隱居黃鶴山，自號黃鶴山樵。②七十二峰：武夷有四十九峰，八十七巖，詩中七十二乃虛數(shù)。③漳江：源于福建平和縣，流經(jīng)漳浦入海，故名。

【評說】

本詩選自夏完淳《夏節(jié)愍全集》卷四。

夏完淳(1631—1647)，松江華亭人。字存古，夏允彝之子，十四歲隨其師陳子龍在松江起兵抗清。失敗后，又參太湖吳易軍事。易敗，他亦被俘，英勇就義。早年詩受其父及陳子龍影響，模擬古詩，參加抗清活動以后，詩風(fēng)大變，風(fēng)格悲壯激越。著有《續(xù)幸存錄》、《夏節(jié)愍全集》等。

隆武二年丙戌(1646)春，夏完淳送友人還閩，親眼披覽王叔明《武夷春色圖》，提筆命意，賦得此詩，是為題畫。畫中景物正乃友人將往之所，不禁勾起作者的萬般悲楚，借此餞行，傷時與恨別交織，情溢于辭，又是一首真摯動人的送別之作。黃鶴山樵筆意縱逸多姿，落筆即煙靄微茫，蒼茫深秀，彌布千萬里，畫中武夷春色，出沒于煙靄之中，如夢如幻。友人即將遠(yuǎn)行歸閩，我登山臨水，意在送別，觀畫只是插曲，見畫生情，而觸景傷懷。故人所要去的就是畫面上描繪的武夷山，距此千里之遙。故人辭我遠(yuǎn)行，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時值萬木如錦，百卉爭艷，二人相對無言，把酒臨別，想到綠楊歸路，不禁黯然銷魂，淚水奪眶而出，連成絲線?！耙挂闺S君夢里行”，既表達(dá)了作者對故人的思念深情，也表達(dá)了作者對武夷山的向往與憧憬。是王蒙山水畫卷之美所吸引，還是友人離去后的魂牽夢繞？似乎二者兼而有之，詩歌結(jié)句，綰結(jié)題畫、送別，使其成為一個有機(jī)的整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