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花逢驛使,寄與隴頭人。
江南無所有,聊贈一枝春。
據(jù)《荊州記》載,“陸凱與范曄交善,自江南寄梅花一枝,詣長安與曄,兼贈”此詩。按范曄曾從檀道濟北征,道濟兵入長安,此詩當(dāng)作于此時。
“折花逢驛使,寄與隴頭人。”折花贈遠(yuǎn)以表示情誼這是古來習(xí)俗。這“花”就是梅花,“驛使”,傳信的人。中間用個“逢”字,表示正當(dāng)其時,欲寄恰逢送信人,語含欣慰之意。“隴頭人”,指身在關(guān)中的范曄?!半]”,隴山,天水附近,古代將這里以東渭河流域連稱為關(guān)隴?!半]頭人”還借指遠(yuǎn)別鄉(xiāng)關(guān)的征人戍客。古樂府有《隴頭歌辭》道征人出隴心情:“隴頭流水,鳴聲幽咽。遙望秦川,心肝斷絕?!闭f范曄為“隴頭人”,既符合他遠(yuǎn)征三秦的情況,也揭示了他思念鄉(xiāng)關(guān)的心情。在這樣情況下折花相贈,就更顯得情深誼厚了。“江南無所有,聊贈一枝春?!薄敖稀保髡咚诘胤?。據(jù)史載,檀道濟攻取三秦是在歲暮年初之際,此時北方花信尚早,而在江南梅花已開放了,正是后來杜審言所寫“梅柳渡江春”(《和晉陵陸丞早春游望》)的情形。這里“一枝春”正指梅花,這樣的稱說實在確切而富含情意。試想,把南國的春帶向北國,這該叫友人感到多么溫暖。這里折梅相贈不僅是因它開得早,還因為它象征了友情的純潔堅貞。這種象征意后代詩人是常用的,在陸凱的時代這樣的意思也已形諸篇詠了。如鮑照《梅花落》寫道:“中庭雜樹多,偏為梅咨嗟。問君何獨然?念其霜中能作花,露中能作實。”折梅相贈有這些意思,那就遠(yuǎn)勝于一般的折花了,怪不得《西洲曲》中那個年輕女子要“折梅寄江北”了。還要注意這兩句詩敘說的口氣,“無所有”、“聊贈”,似乎是漫不經(jīng)心為之、有勝于無的應(yīng)付,其實這委婉、謙和的話語正見出情意的深重,千言萬語也抵不上這“一枝春”啊。唐人岑參《逢入京使》絕句后二句“馬上相逢無紙筆,憑君傳語報平安”,意味與此略似。
關(guān)于此詩主名,清唐汝諤《古詩解》云:“曄為江南人,陸凱代北人,當(dāng)是范寄陸耳?!闭J(rèn)為此詩為范曄作。按《荊州記》作者是范曄、陸凱同時代的盛弘之,他的記敘當(dāng)不至于有這樣的誤倒。陸凱是否代北人且不論,若真為代北人,代北從無梅花,若以“北人渾作杏花看”的梅花寄贈,有何意味?“隴頭人”云云,又成何話語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