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燮
君能干直凌霄漢,我亦心虛脫俗福
六逸七賢歸去后①,人間誰是伴清幽。
心虛節(jié)直耐清寒,閱盡炎涼始覺難。
惟有此君醫(yī)得俗,不分貧富一般看。
心秉虛兮節(jié)挺直②,嘯傲空山人弗識。
任他雨露又風霜,四時不改青青色。
【注釋】
①六逸:唐開元末,李白與孔巢父、韓準、裴政、張叔明、陶沔居泰安府徂徠山下之竹溪,日縱酒酣歌,時號“竹溪六逸”。事見《新唐書》卷二○二《李白傳》。七賢:三國魏末,阮籍、嵇康、山濤、向秀、阮咸、王戎、劉伶相與友善,常宴集于竹林之下,時人號為“竹林七賢”。事見《世說新語·任誕》。②秉:操持。《詩經·鄘風·定之方中》:“匪直也人,秉心塞淵?!?/p>
【評說】
這三首詩選自周斯達輯《板橋題畫佚稿》,此為十二首組詩中的第二、三、五首。
白居易《養(yǎng)竹記》開頭云:“竹似賢,何哉?竹本固,固以樹德,君子見其本,則思善建不拔者。竹性直,直以立身,君子見其性,則思中立不倚者。竹心空,空以體道,君子見其心,則思應用虛受者。竹節(jié)貞,貞以立志,君子見其節(jié),則思砥礪名行,夷險一致者。”由于竹子特性多樣,所以竹之勵人也是多方面的。鄭板橋的題竹,較多是著眼于本固性直,贊頌它的堅貞不屈,剛勁挺立。而這幾首詩則是注目心空,以竹節(jié)中空而思“心秉虛節(jié)”。任憑四時雨露風霜的吹打和摧殘,勁竹始終能做到不改其青青本色。然而它的本性是放曠不受拘束,自然造成與世俗煙霞世界格格不入,只能獨自傲然挺立空山之中,無人賞會。先前還有六逸七賢為伍,人世滄桑變化,如今有誰相伴清幽?古來圣賢皆寂寞,又何必炫耀于人前?只要秉持直干虛節(jié),有朝一日總會有知音。在這兒題詩作畫的鄭板橋就是其中之一,見到竹形,心靈和情感都受到滌蕩,也隨之而“心虛脫俗副,因為“惟有此君醫(yī)得俗”,無怪乎蘇東坡要大談“可使食無肉,不可居無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