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可久

懷古

美人自刎烏江岸，戰(zhàn)火曾燒赤壁山，將軍空老玉門關(guān)。傷心秦漢，生民涂炭，讀書人一聲長嘆！
【鑒賞】此曲是張可久創(chuàng)作的詠史組曲二首中的一篇，此曲詠史用典，寄托興亡之感，是元曲中傳誦千古、家喻戶曉的名篇。
“美人自刎烏江岸”,指項羽被圍垓下、美人虞姬自刎之事?！皯?zhàn)火曾燒赤壁山”指三國時孫權(quán)與劉備聯(lián)軍在赤壁以火攻大敗曹操大軍之事?！皩④娍绽嫌耖T關(guān)”,玉門關(guān)在今甘肅敦煌西，為古代通西域的交通要塞。東漢班超長年戍守西域，后年老思歸，上書朝廷說：“臣不敢望到酒泉郡，但愿生入玉門關(guān)?！?br>開篇所鋪陳的這三件事表面看起來彼此之間毫無邏輯關(guān)系，作者為何把它們并列在一起呢？緊接的兩句“傷心秦漢，生民涂炭”道出其中的原因?！皞那貪h”化用張養(yǎng)浩《山坡羊·潼關(guān)懷古》中的句子“傷心秦漢經(jīng)行處，宮闕萬間都做了土”?！吧裢刻俊笔怯玫?，出自《尚書》“有夏昏德，民墜涂炭。”涂，泥沼；炭，炭火?？梢娗叭渌鶎懙挠泄餐ǖ膬?nèi)容：那便是英雄美人或轟烈或哀艷的事跡，多見于載籍，但遍翻史書，根本就沒有普通老百姓的地位。這樣一來，作者就揭示了一個嚴酷的現(xiàn)實，即不管哪個封建朝代，民生疾苦更甚于英雄美人。
正因有了這強烈的對比，作者最后激發(fā)出直呼的“讀書人一聲長嘆”,也就耐人回味了?！白x書人”可泛指有文化的人，也可特指作者本人。唐楊炯《從軍行》:“寧為百夫長，勝作一書生?！鼻宕S景仁《雜感》:“十有九人堪白眼，百無一用是書生?！边@些詩句都表達了作為手無寸鐵的讀書人對紛亂世局的無力感。作者用讀書人的口吻去感慨歷史與現(xiàn)實，寄寓著豐富的感情，有對“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的嘆惋，有對“興，百姓苦；亡，百姓苦”的責難，有對“爭強爭弱，天喪天亡，都一枕夢黃粱”的嘲諷。用讀書人的眼光去理解看待歷史與現(xiàn)實，能加深作品的思想深度，顯得更為真實厚重。最后的“嘆”字含義豐富，一是嘆國家遭難，二是嘆百姓遭殃，三是嘆讀書人無可奈何。作者渴望成就一番事業(yè)，然而心有馀而力不足，當時渾濁的政壇讓作者越發(fā)感覺到自己的力量有多么微弱，自己對未來的憧憬有多么不現(xiàn)實。
散曲以普通百姓和英雄美人相對比，對勞苦大眾的歷史命運給予深切的同情，同時也寄寓著有讀書人無力扭轉(zhuǎn)世運的無奈。在語言風格上，作者將用典修辭與俚俗語言相結(jié)合，暢達潑辣，妙語天成，形成別致的風格，耐人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