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思肖

終不求人更賞音，只當仰面看山林。

一雙閑手無聊賴^①，滿地斜陽是此心。

【注釋】

①無聊賴：無所依托。

【評說】

本詩選自厲鶚《宋詩紀事》卷八○。

鄭思肖能詩善畫，其《墨蘭》、《寒菊》、《自題〈墨竹〉》諸詩皆以自題形式，詩畫結(jié)合，共同寄寓自己堅貞不渝的愛國思想。這首《伯牙絕弦圖》雖非自題，但仍在畫意與詩情的統(tǒng)一中寫出家亡國滅的痛苦和悲哀。伯牙絕弦故事講春秋時樂師俞伯牙和鐘子期是一對知音朋友，伯牙彈奏高山形象，子期聽了說：“善哉！峨峨兮若泰山”;奏出流水形象，子期說：“善哉！洋洋乎若流水”。后來子期死了，伯牙摔斷琴弦，不再彈琴。(事見《呂氏春秋·本味》或《列子·湯問》)《伯牙絕弦圖》即是根據(jù)這一故事繪成的。詩的首句寫絕弦原因。“再也不會去尋求知音了！”起得突兀，決斷的語氣中透著深沉的痛苦，不求賞音并非不需知音，但伯牙琴中旨趣，只有子期能解，子期死了，解者渺不可得，破琴絕弦成了當然之舉。詩人沒有接下言伯牙失去知音的哀痛之情，而出以淡淡一筆：“只當仰面看山林?！敝粢咽?，高山流水成為絕響，伯牙只得終日”仰面看山林”。不作悲痛語而悲痛之情益見。失去知音的痛苦實在是難以忘卻的，因為知音不在而琴毀弦斷，不復鼓琴，一雙手“閑”了下來竟是百般無聊，一個“閑”字，寫出了伯牙深刻的孤寂之感和內(nèi)心的巨大痛苦?！皾M地斜陽是此心”一句以景結(jié)情，一方面寫出了伯牙內(nèi)心難以言傳的情緒，另一方面亦抒發(fā)了詩人對故國的深厚感情?！皾M地斜陽”喻被蒙元所滅的南宋，“此心”指詩人不向蒙元統(tǒng)治者屈服妥協(xié)的強烈民族心和崇高氣節(jié)，它一如伯牙對子期的情誼，堅貞不渝，始終如一，永不更變?！恫澜^弦圖》一畫原本只體現(xiàn)知音難覓這一主題，經(jīng)詩人一題吟，不但表現(xiàn)詩人對故國的深厚感情，也加深了畫的內(nèi)涵和意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