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深淺
《文賦》:“在有無而黽勉,當淺深而不讓?!薄对姟す蕊L》把“深淺”二字用來說生活情形:“就其淺矣,詠之游之;就其深矣,方之舟之。或有或無,黽勉求之?!标憴C就說,無論深淺有無,都要布置得當。
“白公曰:然則不可與微言乎?孔子曰:知言之謂者為可耳?!?《呂覽·精喻》篇)這話大概不是孔子的,而是辯者的。微言,就是意義復雜而其話簡單的話語。惟懂得語言之意義者,才懂得微言。
《漢志》:“仲尼沒而微言絕,七十子喪而大義乖。”“微言”是精深的,而“大義”較粗。
深與微言連在一起。一句話有多層意義就是深,即今之所謂多義。
揚雄《太玄》仿《易》,用許多相當于卦名之辭語,普通人看不懂。蘇東坡評之曰:“以艱深文淺陋?!边@里,深就不是意義多,而是指語言上與人距離遠。王充《論衡》評古書,亦此意。王充說賦頌“深覆典雅”,指在語言上用許多典把意義蓋住。
《抱樸子·辭義》篇:“其深者則患乎警煩言冗,申誡廣諭;其淺者則患乎妍而無據(jù),證援不給?!蓖醭湔f賦頌語,可與此語相互發(fā)明。所謂深,就是語言把意思蓋住。深,就是用典用比喻用得多,而淺則用得少。
第一個說法,是說意思的多少;第二個說法,則著重于語言的技術方面。
《詩品·序》:“若專用比興,則患在意深,意深則辭躓(不通暢)。若但用賦體,則患在意浮(淺),意浮則文散(不能引人注意)。”
后來說“深入淺出”,就是說意思要深(多),但話又要使人容易明白。
就讀者方面說,有“求之太深”、“深求”之詞語。穿鑿附會就是求之太深。
文學批評上又說“沉郁”,“沉”就是深,意思,特別是情感之深(復雜)。郁,就是積塞之意,與浮散相對,言思想感情積在一起(郁結),使讀者感受到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