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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詩文 | 劉禹錫 |
| 釋義 | 劉禹錫彭城劉夢得,詩豪者也,其鋒森然,少敢當(dāng)者。 欲知劉、元之詩,知詩之骨髓,播在人口,莫非騷雅者也。夢得相寄云:“沉舟側(cè)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薄把├锔呱筋^早白,海中仙果子生遲?!贝硕?lián)神助之句,自能詩者,鮮到于此,豈非夢得之深者乎? (禹錫)素善詩,晚節(jié)尤精,與白居易酬復(fù)頗多。居易以詩自名者,嘗推為“詩豪”。 劉夢得詩典則既高,滋味亦厚,然正似巧匠矜能,不見少拙。 劉夢得文不及詩。 劉夢得如鏤冰雕瓊,流光自照。 劉夢得五言……皆雄渾老蒼,沉著痛快,小家數(shù)不能及也。絕句尤工。 夢得歷德、順、憲、穆、敬、文、武七朝,其詩尤多感概,惟“在人雖晚達,于樹比冬青”之句差閑婉。《答樂天》云:“莫道桑榆晚,余霞尚滿天”,亦足見其精華老而不竭。 “莫猺自生長,名字無符籍。市易雜鮫人,婚姻通木客。星居占泉眼,火種開山脊。夜渡千仞溪,含沙不能射?!薄靶U語鉤辀音,蠻衣斑爛布。熏貍掘沙鼠,時節(jié)祠盤瓠。忽聞乘馬客,恍若驚麕顧。腰斧上高山,意行無舊路。”此劉夢得《莫猺》、《蠻子》 詩也。世傳坡詩始學(xué)夢得,觀此二詩,信然。 劉夢得《竹枝》九章,詞意高妙,元和間誠可以獨步。道風(fēng)俗而不俚,追古昔而不愧,比之杜子美夔州歌,所謂同工而異曲也。昔子瞻嘗聞余詠第一篇,歡曰: 此奔軼絕塵,不可追也?!痘搓幮小非檎{(diào)殊麗,語意尤穩(wěn)切,白樂天、元微之為之,皆不入此律也。唯“無耐脫菜時”不可解,當(dāng)待博物洽聞?wù)哒f也。《三閣詞》四章,可以配《黍離》之詩,有國存亡之鑒也。大概夢得樂府小章優(yōu)於大篇,詩優(yōu)於它文耳。 亂后玄都失故基,看花詩在只堪悲。劉郎也是人間客,枉向春風(fēng)怨兔葵。 劉夢得詩格高,在元、白之上,長慶以后詩人皆不能及。 元和以后,詩人之全集可觀者數(shù)家,當(dāng)以劉禹錫為第一。 楊用修以為元和而后,巨擘首推劉。其才格錚錚,誠無能逾過者,乃其意致時時著議論色相,都緣伎倆有余,不肯受束縛樊籠中耳。蘇子瞻始一學(xué)之,便開宋人二百年門戶,故知流弊浸淫,不可不慎也。 通較中晚人才,三大家 (按指韓、柳、白) 外,劉禹錫為最優(yōu); 惟中山諸律絕,元和巨擘,首籍此君。 劉禹錫一往深情,寄言無限,隨物感興,往往調(diào)笑而成?!澳蠈m舊吏來相問,何處淹留白發(fā)生? 舊人唯有何戡在,更與殷勤唱 《渭城》。”更有何意索得? 此所以水到渠成之說也。 詩有近俚,不必其詞之閭巷也。劉夢得《竹枝》,所寫皆兒女子口中語,然頗有雅味。元次山 《欸乃曲》云“好是云山《韶濩》音”,非不典切蒼梧事,傖父之狀,使人嘔矣。 劉夢得五言古詩,多學(xué)南北朝。如《觀舞柘枝》 曰:“曲盡回身處,層波猶注人”,宮體中佳語也。唯近體中間雜古調(diào),終有烏孫學(xué)漢之譏,不若唐音自佳。 五古自是劉詩勝場,然其可喜處,多在新聲變調(diào),尖警不含蓄者?!秷F扇歌》 曰:“明年入懷袖,別是機中練”,不惟竿頭進步,正自酸感動人。 七言古大致多可觀,其《武昌老人說笛歌》,娓娓不休,極肖過時人追憶盛年,不禁技癢之態(tài)。至曰“氣力已微心尚在,時時一曲夢中吹”,不意筆舌之妙,一至于此! 夢得最長于刻劃,如 《泰娘歌》:“朱弦已絕為知音,云鬢未秋私自惜”,則如見狹邪人矜能炫色,搖搖靡泊之懷?!洱堦柨h歌》:“沙平草綠見吏稀,寂寥斜陽照縣鼓”,則宛若身游荒縣。《西山蘭若試茶歌》:“驟雨松聲入鼎來,白云滿碗花徘徊”,令人渴吻生津。《觀棋歌》:“初疑磊落曙天星,次見搏擊三秋兵。雁行布陣眾未曉,虎穴得子人皆驚?!眱叭粌扇藢扔谂砸病!犊?nèi)書情獻裴侍中留守》,其警句云:“萬乘旌旗分一半,八方風(fēng)雨會中央。”不徒對仗整齊,氣象雄麗,且雒邑為天下之中,度以上相居守,字字關(guān)合,殆無虛設(shè)。顧有以“旌旗”對“風(fēng)雨”不工為言者,豈非小兒強作解人乎? 夢得佳詩,多在朗、連、夔、和時作,主客以后,始事疏縱,其與白傅倡和者,尤多老人衰颯之音。長律雖有美言,亦多語工而調(diào)熟。嗚呼! 名宿猶爾,何以責(zé)江湖小生?始信墨子素絲之悲,吾儕為學(xué)力文,時時當(dāng)凜此懷。 絕句至夢得而全體大用始備,猶律詩之杜必簡也。拘墟者未知。 前人謂唐人工于為詩,而陋于聞道。然劉禹錫詩“沉舟側(cè)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二語,乃詩人聞道語也。夫沉舟之側(cè),宜片帆不過,而過千帆; 病樹之前,宜寸木無春,而春萬木,非道乎? 作詩要須有聞道語,方稱得詩人。趙宮坊秋谷極愛斯聯(lián),以為白傅所推也。 劉夢得《金陵懷古詩》,當(dāng)時白香山謂其已探驪珠,所余鱗角何用。 以今觀之,“王??樓船”所詠才一事耳, 而多至四句,前則疑于偏枯; 山城水國,蘆荻之鄉(xiāng),觸目盡爾,后則嫌其空衍也。抑何元、白閣筆易易耶? 余竊有說焉: 金陵之盛,至吳而始著,至孫皓而西藩既摧,北軍飛渡,興亡之感始甚。假使感古者取三國、六代事,衍為長律,便在一句一事,包舉無遺,豈成體制?夢得之專詠晉事也,尊題也。下接云“人世幾回傷往事”,若有上下千年、縱橫萬里在其筆底者。山形枕水之情景,不涉其境,不悉其妙。至于蘆荻蕭蕭,履清時而依故壘,含蘊正靡窮矣。所謂驪珠之得,或在于斯者歟? 大歷十才子后,劉夢得骨干飛魄,似又高于隨州。人與樂天并稱,緣劉、白有《倡和集》 耳。白之淺易,未可同日語也。蕭山毛大可尊白詘劉,每難測其旨趣。 劉賓客 《西塞山懷古》,似議非議,有論無論,筆著紙上,神來天際,氣魄法律,無不精到,詢是此老一生杰作,自然壓倒元、白。 夢得詩多杰作,特古《選》不及子厚、東野,歌行不及退之、長吉,要非張、王可望也。當(dāng)日惟樂天可相頡頑,而健舉終遜之。大抵白詩寬裕,劉較峻狹,此兩人之派別也。至于七言今體,獨出冠時,楊升庵以為元和后夢得當(dāng)為第一,可謂知言矣。 劉賓客長篇,雖不逮韓之奇橫,而健舉略足相當(dāng)。七古劉之?dāng)稠n,猶五古郊之匹愈也。即夢得五言,亦自質(zhì)雅可誦。世乃謂其不工古詩,何其武斷! 劉賓客無體不備,蔚為大家,絕句中之山海也。始以議論入詩,下開杜紫微一派。玄都觀前后看挑二作,本極淺直,轉(zhuǎn)不足存。 劉賓客之能事,全在《竹枝詞》。至于鋪陳排比,輒有傖俗之氣。山谷云: “夢得《竹技》九章,詞意高妙,昔子瞻嘗聞余詠第一篇,嘆曰: ‘此奔軼絕塵,不可追也?!庇衷啤皦舻脴犯≌?,優(yōu)于大篇?!睒O為確論。 劉賓客詩品,無論錢、劉、柳,尚在郎君胄、韓君平之下。 夢得古詩邊幅較文房為大,律詩不及。其酷嗜杜陵“年去年來洞庭上,白蘋愁殺白頭人”,及張籍“藥酒欲開期好客,朝衣暫脫見閑身”,又愛吟右丞”興闌啼鳥緩,坐久落花多”,亦可知其用意處。 樂天稱夢得為“詩豪”,又謂其詩“在處應(yīng)有神物護持”。予讀其集,唯律絕過人,古詩三卷,風(fēng)格平弱,雅不足稱作者。……其 《游桃源一百韻》,略從陶公詩記引來,中間瞿氏子一段,乃別有稱述。后半自言仕進遷謫之事,皆不甚附題,不過求退居、學(xué)長生而已。其詩鋪寫宏富,詞意華美,略與元、白長律相似。 夢得歌行,詠古皆爽脆,饒別致。五律極精深,惟五古多澀稚處。 薛許州云:“百首如一首,卷初如卷終”,謂其少變態(tài),如康樂評張平子“雖復(fù)千篇猶一體耳”。穎濱晚年令人學(xué)夢得,則以為用意深遠多曲折處,非樂天能比。 夢得主怨刺,故勝?!吨骺蛨D》列之“瑰奇美麗”,尚未覺其典則高而滋味厚也。謂樂府小章優(yōu)于大篇,山谷實具只眼。 大約夢得才人,一直說去,不見艱難吃力,是其勝于諸家處; 然少頓挫沈郁,又無自己在詩內(nèi),所以不及杜公。愚以為此無可學(xué)處,不及樂天有面目格調(diào),猶足為后人取法也。后來王荊公七律似夢得,然荊公卻造句,苦思用力,有足取法處。柳子厚才又大于夢得,然境地得失,與夢得相似; 至其五言,則妙絕古今,非劉所及矣。 劉夢得詩稍近徑露,大抵骨勝于白,而韻遜于柳。要其名雋獨得之句,柳亦不能掩也。 劉夢得 《天壇遇雨作》,變化奇幻,已開東坡之先聲。 劉夢得《金陵懷古》詩“王??樓船”四語, 雖少陵功筆, 不過如是,宜香山之縮手。五六“人世幾回”二句,平弱不稱,收亦無完固之力,此所以成晚唐也。 五言體雜不一。有如“深春風(fēng)日凈”、“昔聽東武吟”等篇,宛轉(zhuǎn)徘徊,取途樂府; 《秋江早望》,謫居悼往,則結(jié)體元暉。若水禽殘月,模體文之韻思; 楚望蒼然,結(jié)韓卿之茂體。余或放于言理,失于音調(diào),未求刻意,累在多才也。《女幾》作楚挽之哀詞,《泰娘》譜新聲之凄奏,七言此其選矣?!毒畚谩?、《百舌》,托意深微,亦得樂府遺意。律體獨多,瑩瑕間采。 其詩極似王維,清新流麗,格調(diào)自高。長篇間入魏晉,元和詩人自當(dāng)首屈一指。韓、劉、元、白雖屬異曲,未見同工也。稍后有李紳……詩體微似夢得,特遜其高古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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