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李賀

尋章摘句老雕蟲， 曉月當簾掛玉弓。

不見年年遼海上， 文章何處哭秋風？

《南園十三首》大概是李賀早年的作品。其時他尚未遭受重大的人生打擊，風華正茂，才華卓絕，懷濟世之心。這同他在元和年間創(chuàng)作中所表現(xiàn)的那種悲觀失望的情調(diào)有所不同。

前二句“尋章摘句老雕蟲，曉月當簾掛玉弓”，描述艱苦的寒窗生活和對這種生活的慨嘆?！皶栽隆笔屈c明時間，已是破曉時分?！坝窆笔切稳菹孪覛堅孪笥窆粯訏煸谔炜?，渲染凄清孤寂的氣氛。曉月當簾，萬籟無聲，書生依舊當窗苦讀，可見徹夜未眠，度過了又一個寂寞漫長的夜晚?？墒?，如此孜孜不倦，只不過是在“尋章摘句”，把大好年華消耗在“雕蟲”小技上而已。“雕蟲”是用典，出于揚雄《法言》：“童子雕蟲篆刻，壯夫不為也?！笔禽p視辭章的意思。詩人慨嘆夜夜苦吟，與殘月作伴，不過是“壯夫不為”，與世無用的勾當。句中一個“老”字，作動詞，指終老于其間，感慨更為深沉，含蘊無限辛酸。盡管詩人的這一自我否定是偏激之辭，卻生動地抒寫了詩人急于見用于世的苦悶的內(nèi)心世界。

后兩句“不見年年遼海上，文章何處哭秋風？”遼東臨渤海，泛指當時的東北邊境。這一帶藩鎮(zhèn)割據(jù)勢力不斷作亂，破壞統(tǒng)一，平亂戰(zhàn)爭多年連續(xù)不斷。詩人說，你不見遼海年年戰(zhàn)亂，在文章里面對秋風悲泣又有什么用處呢？在這烽煙四起、刀光閃爍的現(xiàn)實世界里，一介書生，尋章摘句，悲秋傷感，顯得多么渺小和無足輕重。一個有志男兒，自當投筆從戎，棄筆墨而提刀劍，馳騁于鞍馬之間。這就是本詩的命意所在。

歷來，對這首詩的解釋不同。有人認為是抒寫斯文淪落的可悲命運和詩人不見用于世的自怨自艾之情。我們認為，讀這首詩應參讀詩人同時期所寫的上一首詩《南園十三首之五》：“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guān)山五十州。請君暫上凌煙閣，若個書生萬戶侯?！痹谶@個時期，詩人李賀是有為國家建功立業(yè)的積極進取精神的。

全詩只有四句，層層深入，含蓄深沉，結(jié)構(gòu)精巧，煉字極具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