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夏完淳

秋色到空閨，夜掃梧桐葉。誰料同心結(jié)不成，翻就相思結(jié)。

十二玉闌干，風有燈明滅。立盡黃昏淚幾行，一片鴉啼月。

才華橫溢的少年英雄夏完淳“四歲能屬文，誦群書數(shù)十萬言，文采宏逸，江左絕儷”，他創(chuàng)作的詞是他短暫一生中最能體現(xiàn)他的志向和才華的一個方面。他的詞集《玉樊堂集》作于甲申(1644)之變后兩年中，間有前期的作品。這首《卜算子》是他的詞集中的代表作品之一。

詞的上片首兩句是在寫景。秋色來到深曠的庭院，呈現(xiàn)出一片秋風橫掃梧桐落葉的肅殺凄涼景象，此時作者的心情，也如深秋之景，凄婉哀怨。首句的秋景描寫，開篇令人感到一種悲涼之意浸透全身。面對一片僵冷的深秋庭院，詩人的意境是悲愴的?！罢l料同心結(jié)不成，翻就相思結(jié)”兩句，雖是詩人主觀情感的抒發(fā)，卻使全詩的這種悲愴意境更加深沉、凝重?！巴慕Y(jié)”是指古人用彩絲纏繞作同心之結(jié)，以喻兩情綢繆之意。上片的首兩句是寫詞中主人公站在庭院的階梯上觀賞庭院的秋景，接下來的二句便是閨院中主人公內(nèi)心悲怨之情的強烈抒發(fā)。既然與自己的情人“同心結(jié)不成”，那么相反就結(jié)成纏繞魂靈的相思結(jié)了。到這里，詞的上片在空寂的秋色和主人公閨院的哀怨之中，形成一種完美的藝術(shù)境界。可以說詞中的抒情主人公既是深院中的閨女，又是作者自身的一種藝術(shù)形象的體現(xiàn)。下片的過片兩句與上片兩句照應，繼續(xù)寫景?！笆耜@干，風有燈明滅?！边@兩句點明庭院中的豪華氣勢猶存點滴，但也顯出了秋風中時隱時滅的凄涼。下片末兩句“立盡黃昏淚幾行，一片鴉啼月?！币粋€“盡”字寫出閨女在庭院中佇立之久，到黃昏時分已有淚成行，伴隨著幾聲烏鴉的啼叫，月色又慢慢籠罩了庭院。這把一位閨女相思遠方情人的癡情表現(xiàn)得十分深刻。

這首詞以景抒情，由深秋的凄楚之景色，充分體現(xiàn)出抒情主人公哀婉凄深的赤誠之情。由上片的秋色肅殺，到下片的烏鴉啼月，其中以一種悲壯的意脈貫穿。全詩在這種凄涼悲壯的抒情基調(diào)中，盡情抒發(fā)了詩人對亡國的抑郁和憤慨。沈雄《柳塘詞話》中云：“夏存古《玉樊堂集》……慷慨淋漓，不須易水悲歌，一時凄感，聞者不能為懷?！弊髡甙堰@種悲壯之情感借寫閨怨的題材得到充分的表現(xiàn)，實是一種“借他人之酒杯，澆自己心中之塊壘”的藝術(shù)表現(xiàn)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