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吉

游越福王府^①

笙歌夢斷蒺藜沙^②,羅綺香余野菜花。亂云老樹夕陽下，燕休尋王謝家。恨興亡怒煞些鳴蛙。鋪錦池埋荒甃^③,流杯亭堆破瓦，何處也繁華？


【注釋】①福王：趙與芮。趙匡胤十世孫，府第在紹興府山陰縣。②蒺藜：野生植物，果皮有刺，又稱刺蒺藜。③甃 (zhòu):碎瓦斷磚。
【鑒賞】“朱雀橋邊野草花，烏衣巷口夕陽斜。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劉禹錫的這首《烏衣巷》曾博得白居易“掉頭苦吟，嘆賞良久”。《烏衣巷》憑今吊古，寓無限感慨于尋常景物之中。喬吉的這首《水仙子》同樣感嘆興亡盛衰之變，卻又有散曲渲染鋪陳的獨(dú)特魅力。
曲中，作者記“游”并未將昔日之繁華與今日之荒蕪直接對比，而是借助聯(lián)想、幻覺、沉思將時空打亂，亦今亦昔、亦景亦情，使人有同“游”之感：叢生的蒺藜、遍地的沙礫在微風(fēng)的吹拂下發(fā)出陣陣哀號，冥冥之中似乎還能間或聽到當(dāng)年“王謝”堂中追歡逐樂的笙歌艷曲；漫漫青草、簇簇野花在夕陽的映照下散布縷縷清香，細(xì)細(xì)聞來，仿佛還殘留些羅綺貴人昔日嬉戲游玩后余下的蘭麝芬芳。亂云飛，老樹橫，夕陽西下，低飛的燕兒是不是也和詩人一樣，在斷垣殘壁中徒勞地尋找舊時“王謝”的遺蹤呢？幾千年歷史轉(zhuǎn)瞬興亡，盛衰無常怎能不引起詩人無限感慨呢？
豈止是詩人有滄海桑田的感慨，“恨興亡怒煞些鳴蛙”,就連野塘里青蛙也因國破家亡而恨極哀鳴，成為詩人的代言人。這里的“鳴蛙”正如《烏衣巷》詩中的“飛燕”,好像是信手拈來，實(shí)際上卻凝聚了作者獨(dú)特的藝術(shù)匠心和豐富的想象，詩人此時已是無聲勝有聲了。
曲子最后三句，由斷井頹垣、殘磚剩瓦聯(lián)想到昔日池底鋪錦的豪奢、曲觴流飲的風(fēng)雅，流連再三，再回到現(xiàn)實(shí)之中，不禁發(fā)出了“何處也繁華”的疑問，總括全曲，喚起想象并給人們留下連綿的思考。
此曲將無限的感慨與沉思寄寓于眼前尋常的景物之中，自有一種含蓄蘊(yùn)藉的美感。其手法，不重景物的清晰逼真，而是憑借聯(lián)翩的浮想將所感所思、所見所聞雜糅在一起，以寫意傳神的方式把作者的思想感情傳遞給讀者，這正是此曲感染讀者的神奇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