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wèi)鞅曰：“疑行無名^[3]，疑事無功^[4]。且夫有高人之行者^[5]，固見非于世^[6];有獨(dú)知之慮者^[7]，必見敖于民^[8]。愚者闇于成事^[9]，知者見于未萌[1_0]。民不可與慮始而可與樂成^[11]。論至德者不和于俗^[12]，成大功者不謀于眾^[13]。是以圣人茍可以強(qiáng)國^[14]，不法其故^[15];茍可以利民，不循其禮^[16]?！毙⒐唬骸吧??！备数?jiān)?sup>[17]：“不然^[18]。圣人不易民而教^[19]，知者不變法而治^[20]。因民而教^[21]，不勞而成功；緣法而治者^[22]，吏習(xí)而民安之^[23]?！毙l(wèi)鞅曰：“龍之所言，世俗之言也。常人安于故俗^[24]，學(xué)者溺于所聞^[25]。以此兩者居官守法可也^[26]，非所與論于法之外也^[27]。三代不同禮而王^[28]，五伯不同法而霸^[29]。智者作法^[30]，愚者制焉^[31];賢者更禮^[32]，不肖者拘焉^[33]。”杜摯曰^[34]：“利不百^[35]，不變法；功不十^[36]，不易器^[37]。法古無過^[38]，循禮無邪^[39]?！毙l(wèi)鞅曰：“治世不一道^[40]，便國不法古^[41]。故湯、武不循古而王^[42]，夏、殷不易禮而亡^[43]。反古者不可非^[44]，而循禮者不足多^[45]?！毙⒐唬骸吧啤！币孕l(wèi)鞅為左庶長^[46]，卒定變法之令^[47]。

令民為什伍^[48]，而相(收)[牧]司連坐^[49]。不告奸者腰斬^[50]，告奸者與斬?cái)呈淄p^[51]，匿奸者與降敵同罰^[52]。民有二男以上不分異者^[53]，倍其賦^[54]。有軍功者，各以率受上爵^[55];為私斗者^[56]，各以輕重被刑大小^[57]。僇力本業(yè)^[58]，耕織致粟帛多者復(fù)其身^[59]。事末利及怠而貧者^[60]，舉以為收孥^[61]。宗室非有軍功論^[62]，不得為屬籍^[63]。明尊卑爵秩等級(jí)，各以差次名田宅^[64]，臣妾衣服以家次^[65]。有功者顯榮^[66]，無功者雖富無所芬華^[67]。

令既具^[68]，未布^[69]，恐民之不信，已乃立三丈之木于國都市南門^[70]，募民有能徙置北門者予十金^[71]。民怪之^[72]，莫敢徙。復(fù)曰“能徙者予五十金”。有一人徙之，輒予五十金^[73]，以明不欺。卒下令。

令行于民期年^[74]，秦民之國都言初令之不便者以千數(shù)^[75]。于是太子犯法^[76]。衛(wèi)鞅曰：“法之不行，自上犯之?！睂⒎ㄌ?sup>[77]。太子，君嗣也^[78]，不可施刑，刑其傅公子虔^[79]，黥其師公孫賈^[80]。明日，秦人皆趨令^[81]。行之十年，秦民大悅，道不拾遺^[82]，山無盜賊，家給人足。民勇于公戰(zhàn)，怯于私斗^[83]，鄉(xiāng)邑大治^[84]。秦民初言令不便者有來言令便者，衛(wèi)鞅曰：“此皆亂化之民也^[85]?！北M遷之于邊城^[86]。其后民莫敢議令^[87]。

于是以鞅為大良造^[88]，將兵圍魏安邑^[89]，降之^[90]。

居三年，作為筑冀闕宮庭于咸陽^[91]，秦自雍徙都之^[92]。而令民父子兄弟同室內(nèi)息者為禁^[93]。而集小(都)鄉(xiāng)邑聚為縣^[94]，置令、丞 ^[95]，凡三十一縣。為田開阡陌封疆^[96]，而賦稅平。平斗桶權(quán)衡丈尺^[97]。

行之四年，公子虔復(fù)犯約，劓之^[98]。

居五年，秦人富強(qiáng)，天子致胙于孝公^[99]，諸侯畢賀^[100]。

其明年^[101]，齊敗魏兵于馬陵^[102]，虜其太子申^[103]，殺將軍龐涓^[104]。其明年，衛(wèi)鞅說孝公曰：“秦之與魏，譬若人之有腹心疾^[105]，非魏并秦，秦即并魏。何者？ 魏居嶺阨之西^[106]，都安邑，與秦界河^[107]，而獨(dú)擅山東之利^[108]。利則西侵秦^[109]，病則東收地^[110]。今以君之賢圣，國賴以盛^[111]。而魏往年大破于齊^[112]，諸侯畔之^[113]，可因此時(shí)伐魏。魏不支秦^[114]，必東徙。東徙，秦?fù)?jù)河山之固，東鄉(xiāng)以制諸侯^[115]，此帝王之業(yè)也。”孝公以為然，使衛(wèi)鞅將而伐魏。魏使公子卬將而擊之^[116]。軍既相距^[117]，衛(wèi)鞅遺魏將公子卬書曰^[118]：“吾始與公子歡^[119]，今俱為兩國將，不忍相攻，可與公子面相見^[120]，盟^[121]，樂飲而罷兵，以安秦、魏。”魏公子卬以為然。會(huì)盟已^[122]，飲，而衛(wèi)鞅伏甲士而襲虜魏公子卬^[123]，因攻其軍^[124]，盡破之以歸秦。魏惠王兵數(shù)破于齊、秦^[125]，國內(nèi)空，日以削^[126]，恐，乃使使割河西之地獻(xiàn)于秦以和^[127]。而魏遂去安邑^[128]，徙都大梁^[129]。梁惠王曰：“寡人恨不用公叔座之言也^[130]?！毙l(wèi)鞅既破魏還，秦封之於、商十五邑^[131]，號(hào)為商君。

【段意】 寫商鞅在秦孝公的支持下，駁斥了甘龍、杜摯等反對(duì)派的論調(diào)，決定變法，以及變法的具體內(nèi)容和通過變法對(duì)內(nèi)對(duì)外所取得的顯著成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