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谷圖

北宋·郭熙作

絹本水墨

縱一六八厘米

橫五三.六厘米

藏上海博物館

“唐畫山水，至宋始備”(湯垕《畫鑒》)。北宋時期，山水畫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發(fā)展，不但風格、技法已相當成熟，而且題材、內(nèi)容也十分廣泛。畫家們把自己對祖國山水的熱愛與個人審美情操的抒發(fā)，融匯于山水畫的創(chuàng)作中，從而向社會展現(xiàn)了一大批令人嘆為觀止的杰作。郭熙的《幽谷圖》,就是其中一件值得重視的珍品。

由于畫身無款識，前人曾疑此圖原來“必屏障大幅，今存其一”(《墨緣匯觀》卷三)。但從畫的章法、筆墨來看，似不盡然。因為在宋代，畫家不落款是常有的事。此圖上鈐一朱文大印，或為“宣和御寶”,但因模糊難辨，不能確定。又有明、清兩代的一些鑒賞印。清乾隆時，《幽谷圖》收入皇宮，建國后，為上海博物館收藏。

此圖所畫景物，具有典型的中國西北山川風貌的特點。山下，一股清泉從參差崚嶒的巉巖中噴涌而出，波回崖壁，浪激石尖，訇訇有聲，跌入深潭，騰起一片迷茫之氣。臨潭而立的一塊巨石，渾樸天成，石縫中三五棵老樹，枯枝上不著一葉，唯見其盤根錯節(jié)，虬屈舒伸。隨著山勢蜿蜒而上，坦蕩如砥的峰巔漸入眼簾，然而峰巒之間則是一道盤回屈折的深谷幽壑。崖邊林梢層層，歷歷可見；谷底寒氣森森，黯淡難辨。遠處的主峰，如虎踞龍盤，巍然屹立，下臨千丈絕澗，浩浩渺渺之氣，直與天接。

郭熙是北宋時期的著名畫家，他的筆墨技巧，“稍取李成之法，然后多所自得”(元湯垕《畫鑒》),畫出了一種清新幽雅的風格，有“獨步一時”之譽。在《幽谷圖》所用的筆法，頗能代表郭熙的這種藝術(shù)風格。如圖中的山石，全以淡墨渲運皴擦而成，但并不因為用了淡墨而失去險峻巍峨的形象，相反，倒很好地體現(xiàn)了北方山川在冬天的那種歷落蕭瑟的氣氛。山上近處的樹木，用很濃的墨色勾出主干，筆力剛健瀟灑，十分簡練。特別是樹枝，畫得酷似鷹爪，細細辨認，可見其筆筆相連，有時一筆而成一片，或參差向上，或離披而下，不同的形狀，當是代表不同種類的樹木。遠處的林木，又是另外一種畫法，先以淡墨點染為葉，兼有重復點染而成的，然后依山勢在空隙處用稍濃的墨勾畫主干，所費筆墨不多，但其層疊錯落之狀，非常清楚。從全圖的筆墨效果來看，最醒目的地方不是山石，卻是樹木，其原因何在？因為郭熙畫山水，有著深厚的現(xiàn)實生活基礎(chǔ)，他積前人創(chuàng)作經(jīng)驗與自身觀察的體會，把握四季山水的特征。他說：“春山淡冶而如笑，夏山蒼翠而如滴，秋山明凈而如妝，冬山慘淡而如睡?！?《林泉高致》)《幽谷圖》所要表現(xiàn)的是北方山川的冬景，他用這種方法來處理山石與樹木的關(guān)系，不正是為了傳達“冬山慘淡而如睡”的藝術(shù)境界嗎？

幽谷圖

《幽谷圖》的章法結(jié)構(gòu)，以“高遠法”為主，正面的溪山林木，盤折委曲，鋪設(shè)其景，不厭其詳，使人近觀遠視，皆有所得。郭熙曾總結(jié)山水畫的構(gòu)圖法，謂有“三遠”,即：高遠、深遠、平遠。他說“自山下而仰山顛謂之‘高遠’”,其色“清明”,其勢“突?！?《林泉高致》)?？梢姡队墓葓D》之所以能在氣勢上給人一種高危磅礴的感覺，是與畫家正確的創(chuàng)作指導思想有密切關(guān)系的。

取景典型，筆墨簡練，構(gòu)圖得當，這是《幽谷圖》主要的藝術(shù)特色。它顯示了郭熙精湛的繪畫技巧，同時也證明，北宋時期的山水畫，已經(jīng)達到了一個怎樣的藝術(shù)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