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摩演教圖

金·佚名

紙本水墨白描

縱三四.六厘米

橫二○七.五厘米

藏故宮博物院

“維摩演教”是佛教《維摩詰所說經(jīng)》中記載的一則故事。維摩也稱維摩詰(梵文為Vimalakirti),與釋迦牟尼同時，是一個學(xué)識淵博、德行高尚而長于辯才的修道者。一次維摩稱病，釋迦牟尼派遣文殊師利等弟子去看望他。當(dāng)賓主坐定，維摩身邊的天女即把花撒向空中。當(dāng)花落到來客中舍利弗頭上的時候，他便用手去撣花瓣，于是維摩乘機說法，指出佛教看待一切皆無，“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而舍利弗去撣花瓣，說明心中有物，凡心未退，最后維摩說法得勝。維摩還主張在家修行同時，仍可享受人間一切，只是在思想上作佛家的修養(yǎng)，自稱居士。這一教義很合乎中國士大夫的口味，因此，早在東晉時代，顧愷之就曾畫維摩詰像，其“清羸示病之容，隱幾忘言之狀”,很像當(dāng)時的士大夫。以后在唐代的佛教壁畫中，“維摩變”成為最流行的題材之一，敦煌壁畫中就有多鋪《維摩變》,《維摩演教圖》即是這一佛教傳統(tǒng)題材的繼承。

維摩演教圖

畫中右側(cè)坐于榻上的老者即是維摩，他褒衣博帶，坦腹露胸，屈膝而坐。面部略示病容，長髯垂胸，雙目有神。左手持扇，右手伸出兩指，似在侃侃而談，整個神情動態(tài)，顯得那么瀟灑，不拘形跡。與他相對而坐的是文殊，正襟危坐，雙手合十，似在認(rèn)真的傾聽維摩的說話，而神情是那么嚴(yán)肅，體現(xiàn)了他作為釋迦代表的身份地位。在他們中間，維摩一側(cè)，一天女體態(tài)婀娜，亭亭玉立，左手托花籃，右手拈花正拋向空中；文殊一側(cè)，舍利弗忙不迭地去撣頭上、身上的花瓣，情態(tài)是那樣狼狽。其余的均為聽說法的法侶、天女等眾，另有兩個武士為護法天神。

整個畫面氣氛熱烈，主要人物突出，性格鮮明，尤其是維摩這個人物的塑造，通過動作、表情、姿態(tài)，無不著眼于表現(xiàn)他是一個具有高度智慧、長于辯才而又有些高傲自負的長者。與之成對比的，是文殊的端莊、持重、鎮(zhèn)定、謙虛。天女的風(fēng)韻和灑脫，帶有某種挑逗性，是維摩的陪襯。舍利弗的失態(tài)不能自持，固然是他的道行不高，也是文殊的陪襯，與天女成為對比。畫家善于捕捉這些可視的形象，有意識地對比安排，突出了畫面的可讀性，更加豐富了故事的內(nèi)容。

這幅畫的另一突出特點和成功之處，是作者的白描功力，使但凡見過原作的，無不嘆為觀止。衣紋長帶，飄舉飛動，流暢遒勁；坐榻香幾，刻畫精微，不板不滯。如此眾多的人物和家什，線條繁復(fù)，千筆萬筆，無一筆不妥帖。瀟灑處，能收能緊；細微處，能展能放。正所謂“疏可走馬，密不通風(fēng)”,有這驚人功力的白描技巧，它的作者無疑是一位赫赫有名的畫家，所以在畫幅后明朝人沈度、王穉登、董其昌等人的題跋，都認(rèn)定是北宋李公麟的作品，因為李公麟是有名的白描畫大師。其實他們幾位都是無根據(jù)的猜度，真正作者是金國畫家馬云卿。

在美國紐約大都會美術(shù)館收藏有一幅元代王振朋(鵬)畫的《維摩不二圖》,絹本，橫卷白描，與這一幅《維摩演教圖》構(gòu)圖布局完全一樣而略小。卷后有王振朋自己的題跋，說是根據(jù)金馬云卿的一個紙絹本臨摹。他所說的馬云卿畫的情況，與這一卷稱之為李公麟《維摩演教圖》完全吻合。據(jù)此可知《維摩演教圖》的真正作者是馬云卿而不是李公麟。只是馬云卿的名字與事跡在畫史上沒有記載，無從考據(jù)，他很可能是一個民間工匠畫家，像這樣才華卓絕的中國民間畫家，真不知在歷史上被湮沒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