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離亂后，長大一相逢2。
問姓驚初見，稱名憶舊容3。
別來滄海事，語罷暮天鐘4。
明日巴陵道，秋山又幾重5。
【釋】
1.外弟：表弟，所指未詳。
2.十年離亂：長時間的動蕩與分離。作者幼年便歷經(jīng)“安史之亂”,此后，又目睹社會的不斷動蕩，故云。
3.初見：猶言乍一見，剛剛見到。
4.滄海事：指滄桑巨變的世事。用的是傳說中的麻姑仙人見滄海變桑田的典故。
5.巴陵：唐代岳州巴陵郡，郡治在今湖南省岳陽縣。
【譯】
多年離散之后相逢，
我們已經(jīng)不再是兒童。
問起姓來，
不由得驚訝我們?yōu)楹?br>(是表親卻又)初次見面，
待稱呼了名字，
才漸漸地回憶出了當(dāng)年熟悉的面容。
多年相別，世事真如滄海巨變，
細語剛說，不覺已是日落長空，
隱隱傳來了鐘的余聲。
唉！明天的巴陵道上，
那遮攔望眼的秋山
重重疊疊、疊疊重重……
【評】
此詩寫自己與表弟經(jīng)十年亂離，杳無音訊，倏然相逢，驚喜驚詫之意；倏然相逢，卻又要倏然握別，充滿秋山巴陵之悲。由喜至驚、由嘆婉至悲別，一氣旋折，跌宕起伏卻又情融神會，宛然如目。如宋人范晞文評：“久別倏逢之意，宛然在目，想而味之，情融神會，殆如直述。前人謂唐人行旅聚散之作，最能感動人意，信非虛語”。(《對床夜語》卷五)
首聯(lián)“十年離亂后，長大一相逢”,標(biāo)示“十年離亂”之背景，遂使兄弟十年長別，有了豐富的歷史內(nèi)涵，可謂以小見大者；以“十”對“一”,暗寫其事之獨特、之怪異以及欣喜的心情；頷聯(lián)“問姓驚初見，稱名憶舊容”,深化這種特殊歷史背景下的怪異、獨特現(xiàn)象，轉(zhuǎn)入驚奇的心境；頸聯(lián)“別來滄海事，語罷暮天鐘”,最為警醒深重，十年不見，何等漫長，此十年，又非平時之十年，而是殘酷的戰(zhàn)亂十年，多少變化，真如滄海之變成桑田。說“語罷”卻又怎能說得完，直如暮天里的鐘磬之音，欲絕未絕、如絲如縷；更兼之，明天我們兄弟中的一人，就要踏上那巴陵古道呢！結(jié)句承鐘音而遐思，更多幾分惆悵，幾多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