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中國·蔣光慈》全文與讀后感賞析

我的悲哀的中國，

我的悲哀的中國，

你懷擁著無限美麗的天然，

你的形象如何浩大而磅礴！

你身上排列著許多蜿蜒的江河，

你身上聳峙著許多郁秀的山岳。

但是現(xiàn)在啊，

江河只流著很嗚咽的悲音，

山岳的顏色更慘淡而寥落！

滿國中外邦的旗幟亂飛揚，

滿國中外人的氣焰好猖狂！

旅順大連不是中國人的土地么？

可是久已做了外國人的軍港；

法國花園不是中國人的土地么？

可是不準穿中服的人們游逛。

哎喲，中國人是奴隸?。?/p>

為什么這般自甘屈服？

為什么這般萎靡頹唐？

滿國中到處起烽煙，

滿國中景象好凄慘！

惡魔的軍閥只是互相攻打啊，

可憐的小百姓的身家性命不值錢！

卑賤的政客只是圖謀私利啊，

哪管什么葬送了這錦繡的河山？

朋友們，提起來我的心頭寒，——

我的悲哀的中國啊，

你幾時才跳出這黑暗之深淵？

東望望罷，那里是被壓迫的高麗；

南望望罷，那里是受欺凌的印度；

哎喲，亡國之慘不堪重述啊！

我憂中國將淪于萬劫而不復。

我愿跑到那昆侖之高巔，

做喚醒同胞迷夢之號呼；

我愿傾泄那東海之洪波，

洗一洗中華民族的懶骨。

我?。　∥倚唛L此沉默以終古！

易水蕭蕭啊，壯士吞仇敵；

燕山巍巍啊，嚇退匈奴夷；

回思往古不少轟烈事，

中華民族原有反抗力。

卻不料而今全國無聲息，

大家熙熙然甘愿為奴隸！

哎喲！　我是中國人，

我為中國命運放悲歌，

我為中華民族三嘆息。

寒風凜冽啊，吹我衣；

黃花低頭啊，暗無語；

我今枉為一詩人，

不能保國當愧死！

拜倫曾為希臘羞，

我今更為中國泣。

哎喲！　我的悲哀的中國?。?/p>

我不相信你永遠沉淪于浩劫，

我不相信你永無重興之一日。

一九二四年十一月二一

1924年夏，蔣光慈從莫斯科回國，無邊的、濃重的黑暗使他原先在蘇聯(lián)留學時那種歡欣的、嘹亮的歌喉喑啞了。從此悲憤難抑，長歌當哭就成了他詩歌的主旋律。《哀中國》就是他這一時期的代表作。

《哀中國》閃爍著革命的思想、真誠的激情，義正辭嚴地控訴了帝國主義的侵略和封建軍閥的暴行。詩人的思想，在那黑暗如磐的年代里猶如閃亮的火炬和戰(zhàn)斗的鼙鼓，勇敢、堅定、振奮人心。同時，詩歌靈活自如地運用了大量的疊句、對句和排比句，加上每節(jié)句數(shù)相等的排列格式，一節(jié)一韻的聲響，這就使得全詩格外具備了一種澎湃激蕩的聲勢，較好地表現(xiàn)了詩人痛苦憂憤的情感。

全詩六節(jié)。第一節(jié)，詩人用對比轉折的格式哀嘆祖國：“蜿蜒”的江河發(fā)“悲音”，“郁秀”的山岳“寥落而慘淡”。哀嘆建立在“俯瞰式”的掃描上。第二、三節(jié)，哀嘆深入一層，具體展開了祖國的苦難和黑暗：“外邦”步步進逼，“軍閥”“互相攻打”，“政客”“圖謀私利”。在這概括的描述中表達的理念卻十分明白：帝國主義、封建軍閥、官僚政客都是罪魁禍首。第四、五節(jié)，思想更進一層，先從橫的世界范圍看中國的危急后果：像高麗、印度一樣的“亡國之慘”迫在眉睫；后從縱的歷史的歲月追索這種局面中民族性格的病態(tài)：“而今全國無聲息”，“熙熙然甘愿為奴隸”。詩歌由上兩節(jié)的現(xiàn)象描述轉入到縱橫結合的原因與結果的探索分析。最后一節(jié)，除了呼應第一節(jié)再次哀嘆并自省外，預言了中國的未來：“不相信你永遠沉淪”，“無重興之一日”。詩歌思想從前幾節(jié)的現(xiàn)實轉向將來，又推進一步，表達了對革命勝利的堅定信念，完成了題旨。

與此同時，詩歌還有一條主體抒情的線索貫穿全詩各節(jié)。在詩的各節(jié)都有詩人站出來直接抒情的句子：第一節(jié)，詩人用了“我的悲哀……”這樣的疊句直呼心中的哀嘆。第二、三節(jié)，詩人在兩節(jié)的后三句抒發(fā)了他對中國人“頹唐”的不滿和對現(xiàn)狀的“心頭寒”。第四節(jié)，在揭示亡國之憂后，表明自己要“喚醒同胞的迷夢”，洗他們的“懶骨”的愿望。第五、六節(jié)，詩人發(fā)出了“為中華民族三嘆息”?！栋е袊芳扔袑Α澳恪薄鎳拿枋觯钟小拔摇薄娙说闹苯邮惆l(fā)，不足的是這兩條線索尚未取得水乳交融般的效果。

《哀中國》作為一篇早期政治抒情詩，顯示了蔣光慈——一個最早開拓者的成就與不足。沒有疑問，放在詩歌發(fā)展的歷史長河中去觀察，這些成就與不足對于后來的政治抒情詩作者來說有一定的啟發(fā)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