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詞鑒賞《唐宋五代詞《孫光憲《上行杯》孫光憲

孫光憲

離棹逡巡欲動^①。臨極浦，故人相送。去住心情知不共。金船滿捧。綺羅愁，絲管咽^②。回別。帆影滅。江浪如雪。

注釋 ①離棹：離別的行船。逡巡：排徊不前、滯留之貌。②絲管：指弦索樂器和吹管樂器。

鑒賞 溫庭筠之后，以西蜀創(chuàng)作群體為主的花間詞人由于生活范圍和視野的狹小，詞的創(chuàng)作更是難出艷情苑囿。為此，一些有遠(yuǎn)見的詞人力圖改變這種局面，積極拓展詞的疆域，并試圖使詞與詩一樣肩負(fù)起載道的使命，孫光憲就是其中卓有建樹的重要詞人。與溫庭筠、韋莊以及大多數(shù)花間詞人不同的是，孫光憲出身寒微，卻一生執(zhí)著于政治理想并經(jīng)歷了七朝變遷，做過前蜀、荊南、宋三朝官吏，豐富的閱歷使他的生活視野、思想境界乃至文學(xué)創(chuàng)作的觀念都與那些在酒醉粉香中消磨時光的花間詞人有很大不同。無論是寫男歡女愛、相思離別，還是寫邊塞風(fēng)物、隱逸襟懷，均能擺落故態(tài)，做到情感真摯熱烈，突出鮮明。

這首小詞寫離別送行，首三句，就交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離別的船兒就在岸上，船槳在那里蠢蠢欲動，在極浦，故人相送，行舟難發(fā)，足以見得依戀之情。沒有過多的言語，卻襯托出整首詞的基調(diào)。而在這來來往往的行人，每個人的心情都是不一樣的吧，要離別了，不免傷感糾結(jié)。金船是指大酒杯，綺羅指宴別時的侍女和歌女們，以其衣著代指其人。離別飲酒，就連侍女們都感到很難過，音樂低沉，如泣如訴?；厥组g，已是江帆過盡，只有那寬闊的江面被激起的浪花，蒼茫如雪。

最后這句寫得很有意味，離別的愁緒都化在無盡的江水中，在這樣宏闊的天地下，人顯得多么渺小，離別的惆悵也是無可避免的，面對遠(yuǎn)行的人，只能寄托無限情思。這其中的深情與李白的《送孟浩然之廣陵》“孤帆遠(yuǎn)影碧空盡，唯見長江天際流”有異曲同工之妙。

這也是孫光憲詞的特點，注重推求詞與詩的同一性，既不贊成媚而乏骨的“艷詞”，也不一味輕視詞體的功能，而主張詞應(yīng)當(dāng)像唐昭宗李曄那樣有為而作，因而他的詞就能在抒寫艷情之外也廣泛地反映客觀現(xiàn)實和自由地抒寫主觀情懷。他的風(fēng)格區(qū)別于溫、韋，也區(qū)別于其他作家，呈現(xiàn)出氣骨遒勁的美學(xué)風(fēng)格，正如清陳廷焯在《白雨齋詞話》所說：“氣骨甚遒，措語亦多警煉，然不及溫、韋處亦在此，坐少閑婉之致?！?朱銘)

鏈接 《上行杯》詞牌。《上行杯》，原為唐代教坊曲名，后用為詞牌，單調(diào)，有三十八、三十九、四十一字體，仄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