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算子

(宋)程垓

獨自上層樓，樓外青山遠(yuǎn)。望到斜陽欲盡時，不見西飛雁。獨自下層樓，樓下蛩聲怨。待到黃昏月上時，依舊柔腸斷。

登高望遠(yuǎn)，是古代的士子佳人銷憂解悶的好方法，或暇日登臨，或凝妝憑欄，開闊的境象總能給他們帶來些許安慰。

首句“獨自上層樓，樓外青山遠(yuǎn)”，平平道來，簡勁而又和緩，“獨自”中卻透出形單影只的孤寂，“層樓”之高又顯示主人公窮千里目的欲望。于是，這種不動聲色的自況已經(jīng)隱含了淡淡的愁緒?！皹峭馇嗌竭h(yuǎn)”，可見主人公心境的寥落，目光的闊遠(yuǎn)?！巴叫标栍M時，不見西飛雁”，就在這空漠的遠(yuǎn)望中，已經(jīng)夕陽西下，時光不覺漸漸流逝了，這就點出凝望的時間已經(jīng)相當(dāng)長了。登高憑欄，視界開闊，宇宙之大，品類之盛，他到底要尋覓什么呢？“不見西飛雁”，原來是要找尋西飛大雁的蹤影，點出“雁”，作者的長時間的望遠(yuǎn)便有了意味。在程垓的《書舟詞》中，常能見到“雁”，如“寄聲只倚西飛雁，雁落書回空是怨。領(lǐng)愁歸去有誰知，水又茫茫山又?jǐn)唷！?《木蘭花》)，“斷雁西邊家萬里，料得秋來，笑我歸無計”。(《風(fēng)棲梧》)，程垓是眉山人，客居異鄉(xiāng)，常用“雁”這種北去南來的候鳥自喻身世的飄零，寄托鄉(xiāng)思。望盡青山，如果有大雁往西飛去，將會給主人公帶來多大的心理慰藉呵！也許，他已經(jīng)孤獨而又滿懷急切地在層樓之上凝眸期待了一整天，落空的期待更顯得斜暉中主人公的寂寞和心酸。自然界的色調(diào)變黯淡了，主人公的愁緒更濃郁了。

下片前兩句，“獨自下層樓，樓下蛩聲怨”，不僅結(jié)構(gòu)與上片首二句相同，用字也有重復(fù)。獨自上層樓又獨自下層樓。上層樓。每一步便多一分期望；下層樓，每一步便增一分哀愁。兩個“獨自”，強調(diào)了自己的孤寂。時間變化，過程相似，心更悲切?！膀寺暋兵Q響，哀怨凄厲，這正是作者心里的聲音，單調(diào)乏味，苦澀無望?！按近S昏月上時，依舊柔腸斷?！弊髡叩陌г故悄菢泳d長悠厚，他的情感是那樣執(zhí)著，以至到黃昏月上之時，他的心依舊不能平靜，還是思念故鄉(xiāng)，柔腸百結(jié)，因為，盡管身已不在層樓，目也不再凝望，心卻無時無地不在牽念故土，舉頭望明月，只會更加激起他懷鄉(xiāng)心潮的涌動。

程垓的這首《卜算子》，以時間更進為鏈索，巧妙了連結(jié)了作者的登樓尋雁的過程以及心緒的起伏變化軌跡，既舒緩平易又百轉(zhuǎn)千回，形盡而神不盡，給人以強烈幽深的情感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