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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詩文 | 屈原·楚辭《九章·悲回風》 |
| 釋義 | 屈原·楚辭《九章·悲回風》《悲回風》以句首名篇。本篇也存在真?zhèn)沃疇?,南宋魏了翁《鶴山渠陽經(jīng)外雜抄》以本篇風格不似屈原而像宋玉、景差之作而懷疑本篇為偽作,明代許學夷《詩源辨體》以語氣不似屈原而提出疑問,吳汝綸《古文辭類纂點勘記》以本篇文字太奇而疑為偽作,后來陳鐘凡《楚辭各篇作者考》、陸侃如與馮沅君《中國詩史》、劉永濟《屈賦通箋》、譚介甫《屈賦新編》、胡念貽《屈原作品的真?zhèn)渭捌鋵懽髂甏?,也從各個角度認為本篇不是屈原所作。當然他們列舉了許多理由,但我們認為,這些從語言、風格、文字、語氣各個角度提出的觀點還不足以推翻王逸以來認定本篇詩歌是屈原所作的觀點,不足以剝奪屈原的著作權(quán)。 關(guān)于本篇的寫作時間,也有作于懷王及頃襄王時共四種意見。第一種意見,陸侃如《屈原評傳》認為是楚懷王十六年(前313)放逐漢北時所作;第二種意見,林云銘《楚辭燈》、夏大霖《屈騷心印》、郭沫若《屈原研究》認為是頃襄王六至七年(前293—前292)間作品;第三種意見,蔣驥《山帶閣注楚辭》認為是自沉汨羅的前一年秋天;第四種意見,王夫之《楚辭通釋》、王闿運 《楚辭釋》認為是屈原自沉時所作,為屈原絕筆。以上諸說,以蔣驥之說最為近似。因為篇中流露出的那種感情,可判定在自沉汨羅前不遠之時。關(guān)于本篇主旨,汪瑗《楚辭集解》說:“此篇因秋夜愁不能寐,感回風之起,凋傷萬物,而蘭茝獨芳,有似乎古之君子遭亂世而不變其志者,遂托為遠游傷古之辭,以發(fā)泄其憤懣之情?!敝v得是比較好的。 全篇共分五段。 從開頭至“竊賦詩之所明”為第一段。因回風搖蕙的季節(jié)氣候,聯(lián)系對忠賢見斥的現(xiàn)實悲哀,指出君子始終是光明正大的,與萬變其情的小人不同,同時表明了自己終不改悔的堅定胸懷。“悲回風”四句,前二句是說在回風震蕩之中,凋隕了蕙草的微弱生機。后二句是說,這回風的初起,是有隱微的聲音倡之于先的。這是即景生情,托物起興,錢澄之《莊屈合詁》說:“秋風起,蕙草先死;害氣至,賢人先喪。”可謂得矣?!胺蚝闻硐獭彼木?,表達了自己對古代賢臣彭咸的無限思念仰慕之情,并說,雖然天下之事萬變,但真相怎么能夠掩蓋得了,虛偽哪能保持長久?“鳥獸鳴”六句寫秋冬之景,似都有所指稱?!傍B獸鳴以號群”、“魚葺鱗以自別”是說物以類聚,不相雜廁,用以比喻君子和小人之不能共處?!安蒈诒榷环肌毕笳骷樨诔瑦合酀??!膀札堧[其文章”比喻賢人遠引,文采不彰,兩兩相對,交錯成文。下面二句先以苦菜與甜菜不能種在一起,亦喻賢人處亂世,雖無人知,但不因此而改變其芬芳的節(jié)操?!拔┘讶恕绷湟馑加诌M一層,謂自己眼界高遠,以古人彭咸等自期,然孤高之心卻無所依傍,自己深微的意志不為別人理解,于是私下寫作此詩,來明白地說出其中的道理。 從“惟佳人之獨懷兮”至“昭彭咸之所聞”為第二段。寫自己在放逐時感到十分孤單,但仍然愛國憂時,因此弄得心煩意亂。“惟佳人”四句,姜亮夫謂“言隱居伏處而獨自思慮,無人知也”(《屈原賦校注》)?!疤槠弧卑司渫醴蛑尀椤跋话灿趯?,旦而不怡于游,終不釋于懷抱”(《楚辭通釋》)。所見極是?!凹j思心”二句形容自己憂思之深切,這就像后世辛棄疾所謂“一身都是愁”(《菩薩蠻·金陵賞心亭為葉丞相賦》)也?!罢廴裟尽倍?,上句說自己求神木以遮蔽日光,象征自己曾力求韜光養(yǎng)晦,下句說自己隨著飄風的牽引,任從它把自己吹到哪里,意指心情之空虛?!按骟勼憽倍浣又稳葑约簶O端愁苦,有時陷入不聞不問、萬念俱灰的枯寂狀態(tài),但有時又激動起來,心跳不止?!皳岖橊拧倍湟鉃槊銖娨种谱约旱谋?,茫無目的,踽踽而行。“歲曶曶”四句承“遂行”之后,寫“行”中所見,時序遷流,眾芳搖落,觸目驚心,益深憂慮。“憐思心”四句言自己長愁的原因?!肮伦訂偂彼木?,姜亮夫《屈原賦校注》云:“此言思心既不可創(chuàng)傷,則惟存一死?!庇忠Y驥《山帶閣注楚辭》云:“所以然者,秦關(guān)不返,孤臣有故主之悲;南土投荒,放子無還家之日,此固交痛而不已者也。安得不為彭咸之所為乎?” 從“登石巒以遠望兮”至“托彭咸之所居”為第三段。本段寫自己生意已盡,死志已決?!暗鞘瘞n”四句言自己登山遠望,一片寂靜。楚國本是個強國,上下本應(yīng)憂勤警惕,奮發(fā)圖強,然而現(xiàn)在既不見行動,呼之又不聞其反響,因此實在令人痛心疾首?!俺钣粲簟彼木渚o承上文,寫登高遠望后引起的愁腸寸結(jié)?!澳马痦稹彼木渚o承上文,意謂自己的心情有時愁思茫茫無邊無際,有時則陷入空虛而無所著落的狀態(tài)。嘆聲隱尚有可感,志純竟不可為?!懊曷眱删?,亦訴說自己的主觀心情,言思入遼遠,則渺渺漫漫不可度量,思入深微,則悠悠長長不可收束,“愁悄悄”兩句言自己的神魂雖在高遠處飛逝,卻并無快樂。“凌大波”兩句,表明忠臣直士只有一條路: 效法古之賢人彭咸。屈原于是想乘著滾滾波濤,隨風而流,到彭咸投水而死的地方去。 從“上高巖之峭岸兮”至“刻著志之無適”為第四段。本段設(shè)想自己死后,靈魂不滅,神游天地的情形,進而抒寫自己的主張和思想,剖白自己光明正大、志潔行芳?!吧细邘r”四句,姜亮夫認為:“此言上依彭咸,初至高巖陖岸之間,繼則更上而處于云氣之杪頂,再上則至于玄冥之上;而舒攄其虹采,遂爾于俄頃之間,而上撫于天庭矣。此上升之事也?!?同上)“吸湛露”四句,姜亮夫認為是從彭咸居后之事。以上八句寫神游太空,極想象中壯麗、高潔、溫暖之樂。但轉(zhuǎn)側(cè)之間突然驚醒,又起故國之思。“馮昆侖以澂霧兮”四句寫身宿風穴。風穴在昆侖,故醒后即依憑昆侖透過云霧而下瞰人寰?!凹娙萑荨彼木渚托木沉⒄f,姜亮夫說:“此言己心煩亂,無復經(jīng)紀,欲進則無所從,欲退則無所止也。”(同上)“漂翻翻”四句,上兩句仍寫心境,心如兩翼搖搖,翻飛飄浮或上或下,時左時右;下兩句言自昆侖下至江水,往來江上,神游故國而下觀。“觀炎氣”四句,借炎氣煙液等為喻述事物相因之理。天庭既不能久居,彭咸也不可終隨,故下轉(zhuǎn)為訪問古代的賢人,“借光景”六句即言自己已下定決心,循著介子推、伯夷的足跡前進。 “曰”字以下至結(jié)尾為第五段。顧往悼來,表白決心,但決不輕于一死?!拔嵩埂倍渲^怨恨往昔的希望落空,警惕來日可危?!案〗!倍渲肝樽玉闶隆V^準備投水而死,追隨子胥?!巴蠛又掬举狻彼木涑星啊皬淖玉恪倍裕馑际钦f,申徒狄以身殉國,其情固屬可悲,但他的死并不能挽救殷商的覆亡,則死又何益?顯示自己的處境,雖然死志已決,但就整個楚國言,未來的危機,也不是自己一死所能遽了的。故以“心絓結(jié)”二句作為全篇的終結(jié)。屈原在政治斗爭過程中,雖然早已作了最后犧牲的思想準備,這種念頭,也曾經(jīng)常浮現(xiàn),但不到最后時刻,決不輕易付諸實施,可見此尚非絕命之詞。 本篇寫作藝術(shù)上的最大特點是心理刻畫手法上的高妙。全篇未見事實之敘述,全是作者心理活動的展現(xiàn)。作品充滿著深沉、悲憤的情緒,思理困惑,不知所釋,憂傷悲愴,故有此篇之作。姜亮夫《屈原賦校注》認為:“詩中描繪心思,出入內(nèi)外遠近不同之情,上下左右前后之態(tài)。而仍不知所止,悲感與思理相挾持,而遂思入眇茫,從彭咸之所居。既至天上,忽又感煙雨之終不可永久浮游上天,遂思追蹤介子伯夷。既睹申徒之死而無益,又自回惑不解!”此評甚為準確。 此外,本篇語言上也有其特色。作品中有不少雙聲疊韻聯(lián)綿詞,“相羊”、“歔欷”、“髣髴”、“從容”、“周流”、“逍遙”、“於邑”、“踴躍”、“嬋媛”、“委移”等等,隨處可見。而疊字詞的運用,更是接二連三,觸目皆是,“嗟嗟”、“凄凄”、“曼曼”、“惘惘”、“曶曶”、“冉冉”、“眇眇”、“默默”、“郁郁”、“戚戚”、“芒芒”、“蔓蔓”、“緜緜”、“悄悄”、“冥冥”、“雰雰”、“礚礚”、“洶洶”、“容容”、“洋洋”、“翻翻”、“遙遙”、“潏潏”、“悐悐”,總計共有二十四個,這些詞語,不僅增加了詩歌的音樂美,對詩歌幽怨悲涼意境的形成,也起著極大的作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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