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大均《壬戌清明作》
朝作輕寒暮作陰2,愁中不覺已春深,
落花有淚因風雨,啼鳥無情自古今3。
故國江山徒夢寐,中華人物又銷沉。
龍蛇四海歸無所,寒食年年愴客心3。
【注釋】
1.壬戌,清康熙二十一年(1682)。當時三藩已先后敗亡,臺灣鄭氏政權(quán)亦告傾覆,自清初以來全國大規(guī)模的抗清運動,在滿漢大地主的血腥鎮(zhèn)壓下,至此暫告結(jié)束,清王朝得以鞏固。作者眼看著復明無望,感到切膚的沉痛和一種無可奈何的悲哀。全詩因情寫景,音節(jié)低沉,情調(diào)比較消極,表現(xiàn)了當時一般志士遺民壯志難酬的苦悶。
2.作:此處指天氣變化。
3.“落花”二句:實即杜甫《春望》詩中“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之意,作者偏從正面說出,以落花、啼鳥之無知,更進一步襯托出自己的深愁遠慮。
4.“龍蛇”二句:龍蛇:比喻隱伏草野,待時而起的志士,《易·系辭》:“龍蛇之蟄,以存身也。”《漢書·揚雄傳》:“君子得時則大行,不得時則龍蛇?!焙?,舊節(jié)名,在農(nóng)歷清明前一日。一說在清明前二日?!肚G楚歲時記》:“冬至后一百五日,謂之寒食,禁火三日?!迸f時寒食有禁火之俗,相傳春秋時晉國貴族,曾從晉公子重耳流亡國外。文公即位后,隨后諸臣均有賞賜,獨未及介之推。介遂作《龍蛇歌》,隱居綿上(在今山西省介休縣東南)。晉文公后來曾燒山希望他出來,結(jié)果他竟被燒死。后人為了紀念他,這一天禁火寒食。愴:悲傷。
今譯
陣陣輕寒,
彌漫在清晨,
片片陰云,
籠罩在暮色時分。
愁悶里,
竟然未覺到
春意已沉。
落花滴淚,是因
有風雨的侵臨,
啼鳥無情,此事
自古而今。
故國的江山呵,
徒然成為夢寐,
中華英杰人物
又一次消沉。
那醉夢獨醒的猛士呵,
四海之廣,卻
無處可以立身,
年年的寒食,徒然
傷我客子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