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之奇諫假道》

此文選自《左傳·僖公五年》。相傳是春秋時魯國史官左丘明所作。題目為后人所加。題一作《宮之奇復(fù)諫虞假道》。清金圣嘆《天下才子必讀書》說：“事險，便作險語?？雌涠味尉闶乔凸P健筆，更不下一寬句寬字。古人文，必照事用筆，每每如此。”清林云銘《古文析義》說：“晉伐虢必假道者，以虞為虢蔽，不可飛越而往也。虢既就滅，但間晉，豈能越國鄙遠(yuǎn)，時時假道于虞，以往治其民人乎？亦知虞必不免矣?！嶙凇盱搿Z，總為璧、馬(案：晉國首次假道，曾以璧、馬賂虞君)所述，以國殉貨，故作此支節(jié)之詞。宮之奇語語破的，無奈不悟。所謂不仁者不可與言，豈奇之懦者?！鼻逵嗾\《重訂古文釋義新編》說：“開首一語提清，以下先論勢，次論情，再次論理。危言正論，總見晉使不可許，虞公弗聽而許之；又作去后之諫，而卒亦不悟。是一時最不快意之事，卻是千古最快意之文。”清吳楚材、吳調(diào)侯《古文觀止》說：“宮之奇三番諫諍，前段論勢，中段論情，后段論理。層次井井，激昂盡致。奈君聽不聰，終尋覆轍。讀竟為之掩卷三嘆?！苯肆旨偂蹲髠鲾X華》說：“此一篇是愚智之互鏡。虞公開口抱一‘宗’字，繼此抱一‘神’字。其愚騃處已從兩語描出。宮之奇即分兩項(xiàng)駁他。說到‘宗’字，宮之奇即將‘宗’字分出親疏。虞、虢視晉，則虢近于虞，猶恐駁他不倒，又出桓、莊二族，不但同宗，且屬近支。近支尚爾，何況遙遙之華胄。一步緊似一步?！畬㈦绞菧纭?，是叫他從虢一邊翻轉(zhuǎn)看。視親于桓、莊，又叫他從晉一邊翻轉(zhuǎn)看?！q’字是縱筆，‘況’是收筆，文字精透極矣，詞鋒亦便利極矣。乃猶不悟，拈出‘神’字，以為可據(jù)。此直是璧、馬之余情，貪心不已，以為尚有酬。‘據(jù)’之為言，安也。謂神安其享，即是親己，宮之奇心憫其愚，牢不可破，連舉七個德字，苦苦醒他……綜言德之關(guān)系于存亡，無所不至，故言之重疊，不惟不見其沓，且反復(fù)辯論，亦一步緊似一步。已乃用‘弗聽’二字，將其忠言截住。宮之奇兩用‘矣’字，一斷虞之亡，一決晉之得。此雙鎖之筆。文筆既含蓄而又完滿。”本文記述晉國假道于虞以滅虞的史實(shí)。晉侯向虞借道以伐虢，宮之奇看出晉的陰謀，力諫虞公。他有力地駁斥了虞公迷信宗族關(guān)系和神權(quán)的思想，指出存亡在人不在神，應(yīng)該在于德政，這反映了當(dāng)時的民本思想；他還以“輔車相依，唇亡齒寒”為喻，說明虞與虢兩個小國相互依附的關(guān)系，從而形象地闡明了小國必須相互支援，才能免于大國的侵略和并吞的道理。記事簡潔明了，議論精辟透徹。文中宮之奇駁斥虞公愚腐之見解一段，或證之以事實(shí)，或引之以史書，或征之以民諺，層層推進(jìn)，合理入情，深得議論文體之髓。語言精粹，如“寇不可翫”、“唇亡齒寒”、“鬼神非人實(shí)親，惟德是依”數(shù)語，或生動形象，或凝練含蓄，皆包蘊(yùn)密致，概括準(zhǔn)確，內(nèi)涵豐富，耐人尋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