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藻

草草官軍渡，悠悠敵騎旋。

方嘗勾踐膽，已補女媧天。

諸將爭陰拱，蒼生忍倒懸。

乾坤滿群盜，何日是歸年！

宋高宗建炎三年(1129)是舊歷己酉年。這年冬天，金兵分兩路大舉南侵，江北宋軍節(jié)節(jié)敗退，金兵長驅(qū)直入，很快突破長江天險，進入蘇南、皖南、江西、湖南大片地面。東線金兵攻陷陪都建康后又緊攻常州，直逼臨安。江南宋軍紛紛潰敗，高宗君臣也下海南逃。一時人心惶惶，不知所措，南宋小朝廷危在旦夕?！凹河蟻y”即指此事。此詩寫于建炎四年(1130)春，是汪藻寫給在常州任使君的侄兒的。詩中追憶了“己酉亂”時的情況。抒發(fā)了詩人的憤慨和對國事的深深憂慮。

首聯(lián)回憶亂時雙方局勢?！安莶莨佘姸伞保茄越鹑巳肭种畷r，幾十萬宋軍竟然不堪一擊，紛紛渡江南逃?！安莶荨倍之嫵隽怂诬妭}皇南奔的丑態(tài)。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悠悠敵騎旋”，金兵乘勝追擊，神態(tài)悠悠。敵我形勢如此不同，真令人“忠憤氣填膺”(張孝祥《六州歌頭·長淮望斷》)。開篇筆勢沉重，動人心弦。

頷聯(lián)宕開一筆，追述“己酉亂”前宋朝一方局勢?！胺絿L勾踐膽，已補女媧天?！痹娙擞霉篡`臥薪嘗膽，最終滅吳復(fù)國和女媧煉石補天兩則人們熟悉的典故，說明中興之路雖然艱辛，但并非沒有希望。不是嗎，靖康難后，經(jīng)過君臣一番努力，已使國家免遭覆滅，并慢慢恢復(fù)了元氣。此聯(lián)反襯上聯(lián)，引出下聯(lián)。既然克敵復(fù)國有望，為什么毫無行動，而金兵渡江南下，宋王朝又再度出現(xiàn)危機呢？ 這原因何在呢？

頸聯(lián)直承上聯(lián)，并照應(yīng)首聯(lián)，正面回答了上述問題： “諸將爭陰拱，乾坤忍倒懸?！?“陰拱”是袖手旁觀的意思，典出《漢書·英布列傳》“陰拱而觀其孰勝”?！暗箲摇北扔麟y忍的痛苦，語出《孟子·公孫丑下》“民之悅之，猶解倒懸也”。作者在寫此詩的同時曾向朝廷上《論諸將無功狀》，指斥在金兵大舉南侵之時，諸將抗敵不力，“敵騎長驅(qū)……如入無人之境”(《浮溪集·論諸將無功狀》)，致使眾多的百姓在金人的鐵蹄之下，橫遭蹂躪。此聯(lián)飽含憤懣，直陳己見，不顧自身進退，其耿耿忠心可見。

尾聯(lián)總結(jié)全篇，點出現(xiàn)狀： “乾坤滿群盜”，這不僅指當時尚未退盡的金兵，還包括朝中那些誤國的奸臣佞將，與胡銓所說的“有豺狼當轍”(《好事近·富貴本無心》)同一意思?！昂稳帐菤w年”，用杜甫《絕句二首》之二中“今春看又過，何日是歸年”中的成句。猶言目今金兵遍地，宋廷又如此不景氣，收復(fù)失地，重返中原，要到何年何月呢？詩人憂憤已達頂點。

此詩敘事抒情，寫得氣宇恢宏，憂憤四溢，頗有杜甫沉郁蒼涼之風，處處滾動著詩人憂國憂民的一腔熱血，是汪藻詩中的重要作品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