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類·用筆如龍?zhí)⑴P的宋詞賞析

【依據(jù)】稼軒千年調(diào)詞：“左手把青霓，右手挾明月。吾使豐隆前導(dǎo)，叫開閶闔。周游上下，徑入寥天。覽元圃，萬斛泉，千丈石。鈞天廣樂，燕我瑤之席，常飲予觴甚樂，賜汝蒼璧。璘珣突兀，正在一丘壑。余馬懷，仆夫悲。下恍惚”。又 《粉蝶兒》云：“昨日春如，十三女兒學(xué)誘。一枝枝、不教花瘦。甚無情、便下得，雨潺風(fēng)僽。向園林，鋪作地衣紅縐。而今春似，輕薄蕩子難久。記前時，送春歸后。把春波，都釀作，一江醲酎。約清愁、楊柳岸邊相候?！庇霉P如龍?zhí)⑴P，不可羈勒，才情橫溢，海天教浪。然以音律繩之，豈能細意熨帖？ (《左庵詞話》 卷下)

【詞例】

千 年 調(diào)

辛棄疾

開山徑得石壁，因名曰蒼壁。事出望外，意天之所賜邪，喜而賦。

左手把青霓，右手挾明月。吾使豐隆前導(dǎo)，叫開閶闔。周游上下，徑入寥天一。覽玄圃，萬斛泉，千丈石。鈞天廣樂，燕我瑤之席。帝飲予觴甚樂，賜汝蒼壁。嶙峋突兀，正在一丘壑。余馬懷，仆夫悲，下恍惚。

【解析】從詞的序中，可知這首詞是閑居瓢泉時因 “開山徑得石壁”而作。

全文圍繞 “意天之所賜，喜而賦”抒寫懷抱。在天賜石壁的喜悅中，辛稼軒展開想象的翅膀，遨游于太空之中，情思奔放，不可抑止； 才情橫溢，用筆如龍?zhí)⑴P，充滿著積極的浪漫情調(diào)。

在喜得石壁的豪情之中，詞人仿佛感到他特別得上天的青睞，于是他以石壁起興，遨游上空，上下求索。上片抒寫上天豪舉，筆法跌宕有勢，如天馬行空，縱橫馳騁。開篇 “左手把青霓，右手挾明月”句，氣勢磅礴。左挽彩虹，右挾明月，升騰于太空之中。接著化用屈原 《離騷》 的詩句，抒寫扣開天門的情景?！峨x騷》： “吾令豐隆乘云兮”，“吾令帝閽開關(guān)兮，倚閶闔而望予?！倍良谲幍南胂蟾M一步，“吾使豐隆前導(dǎo)； 叫開閶闔。”他比屈原幸運，命令雷神開路作先導(dǎo)，叫開天門，周游天國上下，盡情縱覽，“周游上下，徑入寥天一?！绷忍煲恢傅氖强仗摐喨灰惑w的高天，《莊子·大宗師》 有“安排而去化，乃入于寥天一?！彼麖饺胩靽?，四處遨游，在神奇的太空仙境中盡情瀏覽?！坝[玄圃，萬斛泉，千丈石?！庇斡[神山，觀賞萬斛泉水，千丈崖石?！靶浴奔瓷裆?，傳說就在昆侖山上?！峨x騷》 有 “朝發(fā)軔于蒼梧兮，夕余至乎縣圃?！痹~人從蒼壁著筆，神游昆侖玄圃，看上天的 “萬斛泉，千丈石”，開山所得的石壁，激起了上天遨游的無窮想象。

詞的下片，繼神山的神游，又接受了天帝的賜予?！扳x天廣樂，燕我瑤之席。帝飲予觴甚樂，賜汝蒼壁?！边@里化用了 《史記·趙世家》 中趙簡子曾夢游天都，與百神共賞《均天廣樂》。詞人想象他接受了天帝的邀請，在瑤池的群仙宴會中，欣賞鈞天廣樂，而且，天帝在宴會上盡興而飲，也請他飲酒，并賜給他蒼璧一塊，這奔騰豪放的淋漓筆墨，與“開山徑得石壁，因名曰蒼壁”又聯(lián)袂在一起了。繼而描繪天帝所賜蒼璧形態(tài)，“嶙峋突兀，正在一丘壑”。這塊重疊高聳，氣勢雄偉的蒼壁，一丘一壑，正是詞人所隱居的瓢泉的山水之間，夢境與現(xiàn)實，吻合在一起了。以上所寫的是詞人獲石壁之后的一番想象，一番夢境，正當(dāng)他喜獲蒼壁的快樂時刻，驀然之中，“余馬懷，仆夫悲，下恍惚，”以屈原 《離騷》 中 “仆悲余馬懷兮，蜷局顧而不行”詩意作結(jié)。他寫到自己的馬因懷鄉(xiāng)而不肯前行，駕車的人也因思家而悲傷，因此，他在馬懷仆悲之際，于恍惚迷離之間降回人間。詞人學(xué)習(xí)屈原 《離騷》 的上下求索，追求理想的筆法，描繪了這一上天遨游的神奇虛幻的故事，富于浪漫色彩。而這一神游天外的詞境，所抒寫的正是詞人所寄托的政治理想，他在現(xiàn)實生活中受到打擊，但在精神生活上卻追求如此自由馳騁的境地，理想與現(xiàn)實恰成鮮明的對比。他以發(fā)現(xiàn)丘壑之間的蒼壁著筆，讓想象在龍?zhí)⑴P的筆調(diào)中升騰一番，海天鼓浪，點染了一派上下求索的豪情壯懷，想象豐富，構(gòu)思奇特，強烈地抒發(fā)了心靈深處的生活理想。詞人用龍?zhí)⑴P之筆法，托物寄意，借石明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