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天祥《金陵驛二首》

其一

草合離宮轉(zhuǎn)夕暉，孤云飄泊復(fù)何依？^②

山河風(fēng)景元無異，城郭人民半已非。^③

滿地蘆花和我老，舊家燕子傍誰飛？^④

從今別卻江南路，化作啼鵑帶血歸。^⑤

【注釋】 ①金陵：今江蘇南京。驛：驛站。②草合：草滿。離宮；指南宋初宋高宗建置的行宮。③山河句：化用《世說新語·言語》中“風(fēng)景不殊，正自有山河之異”句意。城郭句，化用丁令威“城郭如故人民非”(《搜神后記》)句意。④滿地句：化用劉禹錫《西塞山懷古》“金陵王氣黯然收……故壘蕭蕭蘆荻秋”句意。舊家句，化用杜甫《歸燕》“故巢倘未毀，會傍主人飛”和劉禹錫《烏衣巷》“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句意。⑤從今句：因這首詩作于金陵北上途中，故有“別卻江南路”之語。

【譯文】 草滿離宮，照耀著夕陽的余輝，天上孤云漂泊不定，又向何處歸依？山河風(fēng)景并沒有什么變化，城郭人民卻大半面目全非。滿地的蘆花伴我老去，舊家大族的燕子現(xiàn)在依誰而飛？從今而后，我告別了江南路，將要化成啼叫的杜鵑帶血飛回。

【集評】 今·程千帆：“詩中將自己的切身體驗以及前朝和本朝在這座名城中所發(fā)生的興亡事件，前人的詠嘆，交織在一起，寫得極其沉摯。”(《古詩今選》第607頁)

今·吳熊和：“這首詩同《過零丁洋》一詩的結(jié)句都是寫以死殉國的耿耿此心。前詩剛烈，氣貫長虹；此詩柔婉，回腸千折，風(fēng)格上有所不同。但同樣是矢志不移，語氣決絕，可謂柔中有剛，其沉摯感人之處并不弱于前詩?！?《唐宋詩詞探勝》第381頁)

【總案】 詩中語句，化用前人典故、詩句甚多，但如出自已胸臆，只因有真情實感?！皾M地蘆花”句，滿眼凄涼，悲壯無際，語境蒼茫；“舊家燕子”句，離情孤緒，纏綿悱惻，語境婉轉(zhuǎn)。英雄末路和留連故國之情畢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