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張九齡

蘭葉春葳蕤，桂華秋皎潔。

欣欣此生意，自爾為佳節(jié)。

誰知林棲者，聞風(fēng)坐相悅。

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

張九齡于開元二十二年(734)遷中書令，為相賢明，正直不阿，被李林甫所排擠，開元二十五年(737)貶為荊州長史。他的《感遇》詩十二首即在荊州時所作，與陳子昂的《感遇》相類，同為思深力遒的佳作。

詩以蘭桂自比。葳蕤，茂盛披拂的樣子。蘭草在春天葉茂香濃，桂花在秋日皎潔飄香。它們的勃勃生機，顯現(xiàn)出無限活力，使春秋兩季成為美好的季節(jié)。人們紛紛循香而來，于草叢花前，心迷神醉，流連忘返。但是蘭桂的形態(tài)氣味是它們的本性，生而有之，決不是為了取悅于“美人”而散發(fā)芳芬，更不希望為“美人”采折，替她們?nèi)パb飾門面。詩以蘭桂喻指堅貞清高的氣節(jié)，表白自己本無用世之意，所以不求君相(“美人”)的引用。用寓言筆法，曲折地傳達出自己的真實心態(tài)。

“草木有本心”亦給我們一定的哲理啟示。盡管蘭桂溢香飄芳是其固有的本性，并不藉此慕求他人的青睞，但人們卻不邀自來，聞風(fēng)而至，沉醉在清淡宜人的香氣之中。可見，“才”、“德”是必有所用的。人在世上，要緊的是提高自身的素養(yǎng)，培養(yǎng)美德，積蓄才干，那末，即使默默無聞地存身于人群之中，或者孤身獨處于鬧市之外，他的德才也會像蘭桂飄香一樣，引來眾多的仰慕者，并最終得到世人的首肯。李時珍苦修《本草》蔭蔽后世，居里夫婦發(fā)現(xiàn)核能造福人類，例子真是舉不勝舉，所謂“酒香不怕巷子深”，指的就是這個道理。此為啟示之一。

啟示之二：蘭桂的芬芳，高雅清新，怡人身心，故尋覓者不辭路遙，不畏地僻，“聞風(fēng)”而來，滿足而歸。如果他們發(fā)出的是腥臊惡臭的氣味，則人們躲避掩鼻尚恐不及，又怎肯躡跡披求，趨之若鶩呢？可見，關(guān)鍵在于“德”、“才”的性質(zhì)。惡德歪才，是為害群之馬，人人皆恨；美德良才，方是君子本色，人人皆親。

啟示之三：蘭桂吐芳是自然形成的，可以說是無目的的(從生物學(xué)上來說，能吸引蜂蝶，借以繁衍后代。但蘭桂并不自知)。比之草木，人要不知高明多少倍。但“德”、“才”不是先天就形成的，必須靠自己通過不懈的努力，才能逐漸具備。它們是后天刻苦學(xué)習(xí)、磨煉的產(chǎn)物。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必須十分重視在實踐中學(xué)習(xí)、改造，不斷地豐富自己，充實自己，凈化自己。人的活動應(yīng)該有明確的目的，積德蓄才，目的是造福于社會，服務(wù)于他人，在匆匆的人生旅途上，印上自己深深的腳印。封建時代的張九齡，滿腹經(jīng)綸而不被重用，“何求美人折”吐露的是求而不得后的憤懣凄清的心態(tài)。今天我們則提倡“唯求美人折”，立志把自己的智慧才干奉獻給偉大的祖國，這才是無悔無愧的一生！孤芳自賞，顧影自憐，獨善其身，凡此種種，在今天都必須堅決唾棄之。

這首詩以寓言形式，用隱喻手法，托草木而言心志。末二句以“草木”緊扣“蘭”、“桂”，首尾照應(yīng)分明，結(jié)句“何求美人折”正意反說，運用轉(zhuǎn)筆，更顯出跌宕起伏之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