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句】幾處早鶯爭暖樹 誰家新燕啄春泥?

【出處】唐·白居易《錢塘湖春行》

【意思】這兩句從鶯鶯燕燕的動態(tài)中，把春的活力、大自然從秋冬沉睡中蘇醒過來的春意生動地描寫了出來。鶯是歌手，它歌唱著江南的旖旎春光；燕是候鳥，春天又從北國飛來，它們富于季節(jié)的敏感，成為春天的象征?！皫滋帯?、“誰家”用得極其準確，不是處處早鶯爭暖，不是家家燕子銜泥，表明是初春季節(jié)，給人以乍見動物迎春的喜悅之感。

【鑒賞】有幾處地方，剛出飛的黃鶯兒 爭搶著向陽的樹。也不知誰家新歸來的小燕子，正在啄著春泥。這里詩 人以細膩的筆觸，銳敏的觀察力，在萬千景物中選出了最典型的事物， 準確地表現(xiàn)出早春的明媚景色，和人們乍見春來的喜悅。你看，鶯是早 鶯，燕是新燕，唯其是早鶯才搶暖樹，唯其新燕方銜泥筑新巢，而且不 是“處處”、“家家” ，只是“幾處”、“誰家”，不言而喻，春光才剛 剛露面。詩句和謝靈運的“池塘生春草，園柳變禽鳴”有異曲同工之妙。

注： 錢塘湖，即今杭州西湖。

【應(yīng)用】〈名〉 早春時節(jié)，黃鶯已在爭 搶向陽的樹枝； 剛飛回來的燕子 正忙著銜泥，不知在誰家屋檐下 壘新窩

?用以描繪萬物 復(fù)蘇、生機蓬勃的早春景色。

◇每 到楊柳新綠，紫燕飛舞的春天， 人們不禁想起 “幾處早鶯爭暖樹， 誰家新燕啄春泥” 的美妙詩句。 (李光偉《中外成才者的足跡》)

【全詩】

《錢塘湖春行》

.[唐].白居易.

孤山寺北賈亭西，水面初平云腳低。

幾處早鶯爭暖樹，誰家新燕啄春泥。

亂花漸欲迷人眼，淺草才能沒馬蹄。

最愛湖東行不足，綠楊陰里白沙堤。

【注釋】

①孤山：西湖中的小島，在后湖和外湖之間，一山孤峙，與其他山不連接，故名；孤山寺即在孤山，為陳朝天嘉年間(560—566)所建。賈亭：即賈公亭，為唐貞元十三、四年(797—798)杭州刺史賈全所建。②云腳：遠望空中如下垂的云氣。③白沙堤：即白堤，或稱斷橋堤。西湖三面環(huán)山，白堤中貫。從斷橋沿堤西南行可至孤山。后人誤以為白居易所筑。

【鑒賞】

作于長慶三年(823)杭州刺史任上?！板X塘湖”乃西湖別名，詩寫湖上看到的早春景色。

首聯(lián)點“錢塘湖”。孤山在后湖與外湖之間，其上有寺，是湖中登覽勝地；賈亭即賈公亭。為貞元時杭州刺史賈全所建，亦當時名勝?！肮律剿卤辟Z亭西”，即以湖上景點點出西湖，亦暗示春游路線是由湖西北向湖東行進?！俺跗健敝^春水新漲，在水色天光的混茫中，地平線上的白云與湖中倒影連成一片，是謂“云腳低”。

中兩聯(lián)賦寫湖上早春景色。三四通過鶯歌燕舞的描寫，表現(xiàn)早春大自然剛從沉睡中蘇醒過來時的活力，“早”、“新”是句中之眼，“爭樹”棲息、“啄泥”構(gòu)巢，是鳥兒在早春、新春的活動。說“幾處”，不是處處，說“誰家”，不是家家；然而也非一處一家，無不是表現(xiàn)早、新的詩意?？膳c謝靈運“池塘生春草，園柳變鳴禽”之句比美。

五六通過花草的生發(fā)，表現(xiàn)方興未艾的盎然春意?！皝y花”、“淺草”、“漸欲”、“才能”，下字極有分寸，雖然草生未密，花未開繁，但都保持著旺盛的長勢，顯示出蓬蓬勃勃的春意，正在急劇發(fā)展之中，十分喜人。與韓愈“天街小雨潤如酥，草色遙看近卻無”，同屬寫早春景色的名句，不過白詩中春色更深一些。

末聯(lián)點出湖東春色最好處，即煙柳籠罩下的白堤(又稱沙堤、白沙堤或斷橋堤。后世誤傳為白氏所筑)。蓋西湖三面環(huán)山，白堤中貫，總攬全湖之勝，故云。詩用白描手法敘寫景物，多用鉤勒字面，“初平”、“幾處”、“誰家”、“漸欲”、“才能”意脈相貫，緊扣湖面早春氣象，觀察細致，描寫準確；全詩筆觸舒展流暢，風(fēng)格清新明快，在唐人七律中創(chuàng)出平易近人一格。

【賞析】

寫景詩當然首先要形象鮮明，突現(xiàn)景色的特征，更主要的還應(yīng)象中有興，景中有人，情意盎然，這才能使全篇鮮活有神，增光生色。如果見景不見人，冷漠無情，勢必索然乏氣，好景也將死于句下，更談不上韻味深長了。白居易任杭州刺史時寫下的這首《錢塘湖春行》，詩中處處有景，也處處活動著詩人的身影，確是“象中有人”，句法靈活，生動表現(xiàn)出詩人對春天的贊美之情，是一曲優(yōu)美的春的頌歌。

詩人一出場就置身在西湖“孤山寺北賈亭西”的賞景佳處。春水初漲就與湖堤相平，放眼望去，遠處的閑云也輕輕地飄蕩在湖面之上，逗引著詩人的游興。接下去，詩人緊扣住題中的“春行”，展開了一幅幅色彩繽紛的宜人畫圖。你看他信馬由韁，緩緩在堤上漫游。一會兒看到有幾處早鶯在嘰嘰喳喳地飛躍騰跳，爭著搶占向陽的暖樹，顯然那還是略帶寒意的早春景象；一會兒又看到兩三新燕在輕輕地啄著春泥，似乎要磨礪它們的小嘴，準備到誰家去構(gòu)筑新巢。一團團、一簇簇的野花綻開了，將越來越使人眼花繚亂，目不暇接。那嫩綠的草地長得剛好能沒住馬蹄，踩上去軟茸茸地好不舒服。這一個個美景都是詩人從行進中看到、聽到、感受到的，充滿了蓬勃的生氣。我們從這里可以充分體察到詩人那天的心情是何等舒暢，游興是何等濃郁。陶醉在這樣美妙的大自然的懷抱中，詩人應(yīng)該感到極大的滿足了，但詩人最后卻說：“最愛湖東行不足，綠楊陰里白沙堤。”這一路行來的“湖東”“白沙堤”，掩映在“綠楊陰里”，是那么賞心悅目，玲瓏可愛，我怎么游也不會感到滿足??！詩人的贊賞真達到了推崇備至、無以復(fù)加的地步。

如何做到象中有人？首先，詩人必須將自己的整個身心融合到客觀的景物之中。景是詩的軀殼，人與情則是詩的靈魂。聰穎的詩人驅(qū)使筆墨，一定能融情入景，使一切景語皆成為情語，導(dǎo)致全篇的境界精神盡出。梅圣俞主張：“狀難寫之景如在目前，含不盡之意見于言外?！?歐陽修《六一詩話》引)王夫之也說：“煙云泉石，花鳥苔林，金鋪錦張，寓意則靈?！?《姜齋詩話》)這里的“意”，主要就是指情說的，寫景詩就應(yīng)在山光水色之中反映出詩人美好的心靈。其次，詩人應(yīng)具有細致的觀察力和高度的表現(xiàn)力，能夠在靜觀默察之中，發(fā)現(xiàn)常人不易發(fā)現(xiàn)的自然界的奧秘，表達前人沒有表達過的新意新境。這首詩中的“早鶯”、“新燕”、“亂花”、“淺草”都屬西湖早春的景物，是經(jīng)過詩人細心的觀察然后選用的，分別加上“幾處”、“誰家”、“漸欲”、“才能”的詞語修飾，就生動準確地傳達出詩人在堤上春行顧盼驚喜的激動心情，使全詩躍動著一種清新明快的歡暢情調(diào)。最后，象中有人也不能寫得太直露，以微微逗起、隨處暗示為最妙。熟味此詩，我們一定會有更深的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