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籍《牧童詞》

張籍

遠牧牛，繞村四面禾黍稠。

陂中饑鳥啄牛背，令我不得戲垅頭。

入陂草多牛散行，白犢時向蘆中鳴。

隔堤吹葉應同伴，還鼓長鞭三四聲。

“牛牛食草莫相觸，官家截爾頭上角！”

張籍出身寒微，一生貧病，仕途蹭蹬，卑官冷職，使他對統(tǒng)治者的腐敗有更清醒的認識，對人民疾苦有真切的同情，于是以筆敘之、抒之。他繼承了漢樂府“觸事而發(fā)”的優(yōu)良傳統(tǒng)，寫了不少古詩、樂府詩，其詩歌當時就負有“新詩才上卷，已得滿城傳” (《和左司元郎中秋居十首》)的令名。此是一首通過牧童之口曲筆抨擊中唐社會黑暗的詩。

“遠牧牛”二句，從牧童放牧的環(huán)境展開筆墨。一個“遠”字，既寫出放牛地點之遠，也揭示了牧童愛禾苗的心理?！摆?陂，讀bei，池澤邊的坡岸)中”二句，寫牧牛之處與牧童的矛盾心理。小牧童既有貪玩心理，更有以照顧牛兒為己任的思想?！叭脍椤倍洌唧w寫放牧，既有牛群散開覓食的全景鏡頭，又有白犢向蘆葦中鳴叫的特寫鏡頭，有動作、有聲響，寫出牛群歡快吃草的氣氛，略寫牧童愛牛不辭辛苦的情狀?！案舻獭倍洌瑢懩镣顒?，時而吹葉笛，時而放鞭聲聚攏牛群。此以自然生動的筆墨畫出一幅“牧牛圖”。圖上藍天、綠草、黃牛、白犢、碧水，色彩豐富而淡雅，牛鳴、葉笛、鞭聲，清脆、響亮而歡恰，看來真是“農(nóng)家樂”了。

但是結尾筆鋒一轉“官家截爾頭上角”，以牧童告誡群牛的話語作結。北魏拓跋輝為萬州刺史，從信都至湯陰的路上，因需要潤滑車輪的角脂，派人到處截牛角，嚇得農(nóng)民不敢外出放牛。詩中借此事諷刺唐中葉官府任意宰殺耕牛之事，寫來出人意料，發(fā)人深省。

此詩特點：一是以樂景寫哀情，二是結尾平易淺切而又委婉含蓄。正如王安石所贊： “看似尋常最奇崛，成如容易卻艱辛?！?(《題張司業(yè)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