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淛《踏莎行》李 淛

李 淛

紅藥香殘^①，綠筠粉嫩^②。春歸何處尋春信^③。繡鞍初上馬蹄輕^④，舉頭便覺長安近^⑤。別酒無情，啼妝有恨。山城向晚斜陽褪^⑥。清江極目帶寒煙，錦鱗去后憑誰問^⑦。

注釋 ①紅藥：紅色芍藥。②綠筠：綠竹。筠(yún)，竹皮，竹子。③春信：春天的信息。④繡鞍：裝飾華麗的馬鞍。⑤長安近：《世說新語《夙惠》：“晉明帝數(shù)歲，坐元帝膝上。有人從長安來，元帝問洛下消息，潸然流涕。明帝問何以致泣？具以東渡意告之。因問明帝：‘汝意謂長安何如日遠？’……答曰：‘舉目見日，不見長安?！焙笠浴叭战L安遠”喻指向往帝京而不得至。這里反其意而用之。⑥向晚：即傍晚。⑦錦鱗：語本《樂府詩集《相和歌辭《飲馬長城窟行》：“客從遠方來，遺我雙鯉魚。呼兒烹鯉魚，中有尺素書。”因指遠方之書信。

鑒賞 李淛這首傷春懷人詞，寫得平和淡遠，含蓄雋永。

春山讀書圖 【元】 王蒙 上海博物館藏

“紅藥香殘，綠筠粉嫩?！痹~人在這里用簡潔的筆調(diào)描繪暮春的景象，雖然只有短短八字，卻很有典型性。紅芍藥已經(jīng)快開敗了，今春生長起來的竹子還很青嫩。一紅一綠，一殘一嫩，對比鮮明，給人以強烈的震撼。這里沒有特別傷感的意象，在看似平靜的描繪中，我們不難發(fā)現(xiàn)詞人在暮春時節(jié)特有的情緒。

“春歸何處尋春信”，筆鋒一轉(zhuǎn)，對春天的景色客觀的描述，馬上轉(zhuǎn)向人物的內(nèi)心活動。春在古典詩詞中常常用來代表美妙的愛情?！按盒拧?，不僅是春天的信息，也是戀人的音信。這既是詞人對即將逝去的大好春光的無盡惋惜，也是對戀人此時離別的無盡傷感。詞人于此似乎不經(jīng)意的慨嘆，卻將兩者完滿結(jié)合起來，起到了一個很好的雙關(guān)效果。“繡鞍初上馬蹄輕，舉頭便覺長安近”，這兩句寫的比較輕快。馬蹄輕，我們很容易想到“春風(fēng)得意馬蹄疾”、“雪盡馬蹄輕”這樣的句子來，言辭之間似乎充溢著喜悅；長安近，是反用“日近長安遠”，說長安近，至于春信，卻還那么遙遠。這是用看似輕松愉快的詞語來寫自己的傷感情緒，更顯得愁腸百結(jié)了。一個“盡日尋春不見春”的女子在我們視界中逐漸清晰起來。

詞的上闋寫的是女主人公暮春時候去尋春，下闋則寫日暮時分的愁情。“別酒無情，啼妝有恨”，這是一個扇面對，盡管只有寥寥數(shù)語，但是包含的內(nèi)容同樣深刻。別酒難以下咽，嚴(yán)妝又被淚水滴破。一“無情”，一“有恨”;一個是分別的時候，一個是現(xiàn)在的情形；字面相反，意思一樣，把女主人公傷別的心情寫得婉轉(zhuǎn)動人?！吧匠窍蛲硇标柾?。清江極目帶寒煙，錦鱗去后憑誰問?！边@幾句又寫到現(xiàn)實中的景致。快到紅日西沉的時候了，女主人公看到西山的光亮好像一層層褪去；清江縱目看去，一層暮煙籠罩在江面上。一個“褪”字，一個“帶”字，用詞非常凝練傳神，寫出了自然景物的細微變化，表達了作者的傷感，可謂情景交融。既然寫到江水，就會很自然地聯(lián)想到水中的魚。在古人的觀念中，魚和鳥都是傳遞情書的使者。書信一去，杳無回音。女主人公的刻骨相思，化作一腔幽怨，好像是對著茫茫暮天發(fā)出自己的疑問。最后三句把女主人公的牽掛寫得無比深刻。

全詞基調(diào)顯得比較平和，平靜中略顯傷感。在詞人似乎不動聲色卻又細膩人微的描寫中，我們可以感受到這離愁是怎樣的哀婉動人。開始讀這首詞，只能感知一個女子的傷春情緒；進一步深入才發(fā)現(xiàn)這是一個思婦對丈夫的深切思念；再深一步，還可以感受到青春、生命、愛情等其他更多的內(nèi)容。這首詞貌不驚人，卻自有魅力，讀者接受起來毫無困難，卻不免在讀完之后掩卷沉思，回味悠長。(徐到穩(wě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