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說蠶叢路，崎嶇不易行。
山從人面起，云傍馬頭生。
芳樹籠秦棧，春流繞蜀城。
升沉應(yīng)已定，不必問君平。
全篇緊扣詩題，寫“送友人入蜀”。
“見說蠶叢路，崎嶇不易行”中的“蠶叢”,是傳說中古代蜀國的一個國王，這里用來指蜀地?！靶Q叢路”就是蜀道，點題目中“友人入蜀”的道路。友人將“入蜀”,送別之時當然應(yīng)該祝愿他“一路平安”。為了他一路平安，認真地講一下蜀道之難行，好讓友人多加小心，還是必要的。從這一意義上說，以“見說”領(lǐng)起，就還有深意。不光是我說，別人也都說那“蠶叢路崎嶇不易行”??！弦外之音豈不是“你可得小心啊！”“山從人面起，云傍馬頭生”十個字，展示了一幅有情有景的登山圖，還表現(xiàn)了山“起”云“生”的動態(tài)。
前四句，寫“入蜀”之路難行；“友人”從何處“入蜀”,即作者在何處為“友人”送行，全未涉及。讀到“芳樹籠秦棧，春流繞蜀城”一聯(lián)，才看出“友人”將從秦入蜀。這一聯(lián)，以寫為敘，而所寫的又是想象中的情境。“友人”是要告別秦中到“蜀城”去的。由于對“友人”的出行十分關(guān)心，所以始而借“見說”蜀道之崎嶇以引起“友人”的注意，繼而身在秦中，心馳蜀道，先后出現(xiàn)了“芳樹籠秦棧，春流繞蜀城”的特寫鏡頭，而他所送的“友人”呢，也已經(jīng)在想象中通過“芳樹”籠罩的“秦棧”,到達“春流”環(huán)繞的“蜀城”。
“秦中自古帝王都”,唐王朝的京城長安也就在那里；而“入蜀”之路，卻那么“崎嶇不易行”。那么，那位“友人”不在長安求官或作官，偏偏要“入蜀”,究竟為什么？難道長安的“十二街”比“蜀道”還難行嗎？看來那位“友人”的離秦“入蜀”,必有原因。這原因，作者是知道的，但在前面，卻一點也沒說，只在結(jié)尾作了些暗示：“升沉應(yīng)已定，不必問君平?！?br>據(jù)《漢書》卷七十二記載：蜀有嚴君平，卜筮于成都市，有問卜者，則依蓍龜為言利害。但他是漢朝人，到了李白的時代，其人與骨皆已朽矣，怎能向他“問”什么“升沉”?作者這一結(jié)尾，一方面當然意在“點題”。君平在成都賣卜，說“問君平”,就等于說“友人”到了“蜀城”。更重要的一方面，則是既透露“友人入蜀”的原因，又抒發(fā)“送友人入蜀”時的情感?！吧?、“沉”已定，只能接受既定的現(xiàn)實，還問它做甚！作者告訴友人說：“關(guān)于政治上的‘升沉’嘛，看來就是這么個樣子了！你到了‘蜀城’,就不必尋找象嚴君平那樣的人去占卜算卦了吧！”
那么，究竟是誰的“升沉應(yīng)已定”呢？從“友人”不得不“入蜀”看，當然是“友人”的，但也未嘗不可以兼包作者自己。“不必問君平”,自然也可以兼包“不必替我問君平”這一層意思。
那么，究竟是“定”在“升”上呢？還是“定”在“沉”上？細味全詩，看來那是“定”在“沉”上的，“升沉”實際上是復(fù)詞偏義?？礃幼?，作者所“送”的是個失意的“友人”;作者自己呢，也未見得多么得意，因而在全詩的結(jié)尾，既不確指誰的升沉已定，又不點明是“升”是“沉”,使“牢騷語抑遏不露”。正因為“不露”,才更耐人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