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解1】

? ? ? ? 詩，唐·李益作。這是一首描寫邊塞夜景、征人思鄉(xiāng)的詩。詩的頭兩句“回樂烽前沙似雪，受降城下月如霜”，對仗成聯(lián)，以粗獷的筆觸，色彩鮮明的比喻，勾勒出一幅荒涼清冷的邊塞月夜圖景，為感情的渲泄構(gòu)置了特定的氛圍，為征人的思鄉(xiāng)渲染了強烈的氣氛。后兩句“不知何處吹蘆管，一夜征人盡望鄉(xiāng)”，緊承上句，回旋一筆， 由視覺而聽覺，將征人綿綿鄉(xiāng)思的暗流引向滔滔感情的洪波，溪徑獨辟地讓滿孕之情戛然而止在征人望鄉(xiāng)的鏡頭之中，意境渾成，語絕而意不絕。全詩描寫盡情盡致，景、聲、情渾然一體，景能渲其情，聲能傾其意，情則見其深、其多、其烈。詩境高遠，意蘊深厚，確實是唐代邊塞詩之絕唱。

【題解2】

? ? ? ? 建中元年(780)，李益入朔方節(jié)度使崔寧的幕府，開始了他“五在兵間”的戎馬生涯，也進入了他詩創(chuàng)作的全盛期。此首當是他邊塞詩最優(yōu)秀的代表作。觀李益邊塞詩，總體上成就雖然不敵高(適)、岑(參)、王(昌齡)，卻也風(fēng)格獨樹。明胡震亨說他“生長西涼、負才尚氣、流落戎旃、坎??世故，故所作邊塞詩悲壯怨轉(zhuǎn)……誦之，令人凄斷。”其時，戰(zhàn)爭連年，國勢衰微，朝廷無策，邊將腐敗，將士們久戍難歸，詩人感此深切，故尤擅寫征人懷鄉(xiāng)之情。詩人由大漠朔野之中生蒼涼悲婉之嘆，吟成此首“絕唱”(沈德潛語)，卻已不復(fù)“紅旗半卷出轅門”的昂揚激越之聲了。

? ? ? ?《夜上受降城聞笛》，唐詩篇名。七絕。李益作，見《全唐詩》卷二八三。受降城，有東、中、西三城，此指西受降城，故址在今內(nèi)蒙古杭錦后旗烏加河北岸。作于貞元元年至六年(785-790)期間，是時詩人在靈州大都督、西受降城天德軍靈鹽豐夏等州節(jié)度使杜希全幕府中任職。該詩寫久戍邊地將士的思鄉(xiāng)之情：“回樂峰前沙似雪，受降城外月如霜。不知何處吹蘆管，一夜征人盡望鄉(xiāng)?！鼻皟删鋵懙浅撬娫孪戮吧髢删溲缘崖暪雌鹫魅说泥l(xiāng)思。全詩融詩情、畫意、音樂美于一爐，無一字直接抒寫鄉(xiāng)思，而筆筆傳情，具空靈蘊藉之妙。明王世貞贊曰：“‘回樂峰前’一章，何必王龍標、李供奉。”(《藝苑巵言》卷四)清施補華評云：“意態(tài)絕健，音節(jié)高亮，情思悱惻，百讀不厭也?！?《峴傭說詩》)沈德潛稱之為“絕唱”(《唐詩別裁》卷二○)。在當時即被譜入弦管，天下傳唱(見《舊唐書·李益?zhèn)鳌?。詩中“不知何處吹蘆管”一句，承上啟下，轉(zhuǎn)折巧妙，為神來之筆。劉禹錫《和令狐相公言懷寄河中楊少君》詩中提到李益時，有“邊月空悲蘆管秋”句，即指此句。后宋代柳永詞《傾杯》中“何人月下臨風(fēng)處，起一聲羌笛”句子，亦由此句演化而來。

【全詩】

?

《夜上受降城聞笛》

.[唐].李益.

回樂峰前沙似雪，受降城下月如霜。

不知何處吹蘆管，一夜征人盡望鄉(xiāng)。

【注釋】

①此詩一題作“夜上受降城聞笛”。詩寫了月夜駐扎在西受降城戍卒的思鄉(xiāng)心緒，同時也描寫了受降城荒寒涼寂的夜景。②回樂峰： 應(yīng)為回樂烽。指回樂縣附近的烽火臺?；貥饭食窃诮駥幭撵`武縣西南。③受降外：“外”，一作“下”。④“不知”二句： 蘆管： 即胡笳。一作“蘆笛”。征人：戍卒?！稌x書·劉琨傳》載： (琨)在晉陽，嘗為胡騎所圍，城中窘迫無計，琨乃乘月登樓清嘯，賊聞之，皆凄然長嘆，中夜奏胡笳，賊又流涕歔欷，有懷土之切；向曉復(fù)吹之，賊并棄圍而走。”此二句即化用其意。

【詩大意】 回樂縣的烽火臺被一片沙海包圍著，沙礫在夜晚的月光下如雪般冰冷、潔白，受降城籠罩在似霜的月色之中。這個時候，不知什么地方傳來了蘆管的聲音，觸發(fā)起守衛(wèi)在邊城的將士們的愁情，使他們徹夜難眠、一直眺望著家鄉(xiāng)。

【賞析1】

? ? ? ? 邊塞詩可以上溯到《詩經(jīng)》，而以思鄉(xiāng)為主題的邊塞詩又伴隨著邊塞詩的全部歷史。思鄉(xiāng)的邊塞詩充滿著強烈的反戰(zhàn)情緒，同時，又具有蒼勁的氣勢和雄渾沉郁的風(fēng)格，在人民群眾中擁有眾多的讀者，李益這首詩便是歷來被傳誦的名篇之一。

? ? ? ? ? ?這首詩前兩句寫景，后兩句敘述，然而在寫景和敘述之中，都刻意渲染一種凄涼、悲傷的氣氛，以達到抒情的目的。詩開頭從視覺寫起。詩人在夜晚登上受降城遠眺，只見受降城外的烽火臺高高地聳立著，烽火臺包圍在一片沙海中，廣袤的沙地在月光照耀下如雪般潔凈；抬頭望月，慘淡凄涼的銀色鋪灑在空中和地下，好像晚秋晨霜。這兩句雖寫視覺，但帶著一股如雪似霜的寒意，詩人要讓讀者在審美過程中把視覺轉(zhuǎn)化為觸覺，在如雪似霜的景象中感受雪和霜的凄清冰冷。因為思鄉(xiāng)，所以夜不能眠。“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抬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xiāng)。”李白的詩是從地上的霜色移至月，再聯(lián)想到故鄉(xiāng)，李益的詩也經(jīng)過了這樣一個過程。但詩人在創(chuàng)造了凄涼荒寒這種思鄉(xiāng)的典型環(huán)境后，并不急著說明思鄉(xiāng)的意向，而是又轉(zhuǎn)向聽覺描寫，即“聞笛”。在萬籟俱靜的寒夜，忽然隨著寒風(fēng)送來幽怨悲傷的蘆管聲，觸動起邊城戰(zhàn)士更加強烈的思鄉(xiāng)之情。用“不知”這種模糊的意念來寫，說明不只是詩人一人在思鄉(xiāng)，而是所有的征人都有似箭歸心。結(jié)句寫鄉(xiāng)情，用“望鄉(xiāng)”而不用“思鄉(xiāng)”，這既有“思”之情致，又有“望”之形象，使我們好像看到：在凄怨的笛聲中，征人曲膝而坐，默默地一邊聽著一邊在遠望故鄉(xiāng)。他們也許在思念父母妻兒，也許在做著未來的夢，總之，都是神馳萬里，心系故鄉(xiāng)。

? ? ? ? ? 盛唐邊塞詩多豪邁之氣，而中唐邊塞詩多怨望之緒，這是與盛唐、中唐不同的時代風(fēng)貌相聯(lián)系的。這首詩多用詩人所熟悉的與邊塞有關(guān)的“雪”、“沙”、“月”、“笛”等意象，把景、聲、情融為一體，構(gòu)成凄清幽怨的渾成意境，具有一種空靈而深沉的風(fēng)格。

【賞析2】

? ?中唐的邊塞詩人，當以李益為第一；中唐前期的七絕，當以李益為第 一；李益的七絕邊塞詩，當以這首《夜上受降城聞笛》為第一。

? ? ?中唐邊塞詩，寫慷慨從軍、英勇殺敵的作品仍然不少，如盧綸的《塞下 曲》：

　　月黑雁飛高，單于夜遁逃。

? ? ? 欲將輕騎逐，大雪滿弓刀。

? ? ? ?李益的《塞下曲》：

　　伏波惟愿裹尸還，定遠何須生入關(guān)。

? ? ? 莫遣只輪歸?？?，仍留一箭射天山。

? ?中唐國力大不如前，而將帥腐敗無能卻更勝往昔，征戰(zhàn)無功，鐵衣久 戍，將士也產(chǎn)生了厭戰(zhàn)思歸的情緒，這首《夜上受降城聞笛》就是這一類詩 歌的翹楚。

? ? ?音樂的感染力是很強的，尤其是在異地他鄉(xiāng)聽到故鄉(xiāng)的音樂。四面楚 歌，可以唱散項羽的八千子弟兵；朝云吹篪，可以平息諸羌叛亂。這受降城 月下的蘆管，自然也會勾起征人們的思鄉(xiāng)之情。

【賞析3】

? ? ? 受降城，據(jù)載為唐神龍三年(707)，中宗(李顯)命張仁愿在黃河以北筑中、東、西三受降城，以拂云祠為中城。與東西兩城相距各四百里左右，置烽候一千八百所，首尾相應(yīng)，鞏固了唐王朝的北部邊疆。“回樂烽”，在今甘肅靈武縣西南，詩中所寫“受降城”，似當指西城。

? ? ?前二句，借用比喻手法描寫受降城周圍夜色。詩人佇立城頭，舉目遠眺，但見皓月如銀，碧空萬里，在回樂峰的山丘上，那座座烽火臺下，連綿起伏的沙漠靜靜地沉浸在皎潔的月光里。望遠方，沙漠上仿佛覆蓋著團團白雪；近看，城外好象降下一層薄霜。這“雪”與“霜”同是用來形容月色，由于視覺的遠近不同，故對月色的深淡程度的感覺也有別。而且，這種描寫使人產(chǎn)生一種寒氣襲人的凄涼悲蒼之感。后二句，主要表現(xiàn)征人的思歸情緒。在這萬籟俱寂的月夜里，詩人的心頭也仿佛蒙上了一層迷惘的薄紗。當夜風(fēng)送來清凄而幽怨的笛聲時，便立即牽動了征人們懷念故鄉(xiāng)的情絲，使他們徹夜之間久久不能入睡?！安恢倍指沁M一步強調(diào)思歸的感情，希望通過笛聲傳送到遙遠的家鄉(xiāng)去。這是借物(聲音)言情的具體表現(xiàn)。這種感情的表達，與他的《從軍北征》詩中的“一時回首月中看”所描繪的情景基本類似，可參照閱讀。

? ? ? ? 這首詩，總的說來是一、二句繪形，三句繪聲，末句抒情。詩人通過景——聲——情的相互烘托，相互融合，造成了一個詩情畫意的生動藝術(shù)形象，令人贊不絕口。

【評】

? ? ? ?此詩為李益邊塞詩代表作。明人胡應(yīng)麟評其為中唐絕句之冠：“中唐絕‘回樂烽前’為冠”(《詩藪·內(nèi)編》卷六);清人施補華評此詩與王昌齡之“秦時明月”等為邊塞名作：“‘秦時明月’一首，‘黃河遠上’一首，‘天山雪后’一首，‘回樂烽前’一首，皆邊塞名作，意態(tài)絕健，音節(jié)高亮，情思悱惻，百讀不厭也。”(《峴傭說詩》)

? ? ?近人俞陛云則對此藝術(shù)作了具體分析：“對蒼茫之夜月，登絕塞之孤城，沙明訝雪，月冷凝霜，是何等悲涼之境。起筆以對句寫之，彌見雄厚；后二句申足二意，言荒沙萬靜之中聞蘆管之聲，隨朔風(fēng)而起，防秋多少征人，鄉(xiāng)愁齊赴，則己之郁伊善感，不待言矣。”(《詩境淺說續(xù)編》)

? ? ? ?首句訝沙明似雪，次句答以月明出霜，正為一體，萬里澄清，宇宙無垠，正是邊塞雄闊境之寫照，蘆管悲音，正是惹逗鄉(xiāng)愁之契機。故全詩有“情思悱惻，百讀不厭”之妙趣。

【作者】

? ? ? ? ? ? ? 李益，唐朝著名詩人。字君虞，隴西姑臧(今甘肅武威縣)人。大歷四年(769)登進士第，六年登諷諫主文科，授鄭縣尉。擅長歌詩，貞元末，與宗人李賀齊名。每作一篇，為教坊樂工爭相求取，唱為供奉歌詞。其《征人歌》、《早行篇》被人畫為屏障，廣為流傳。他少有癡病，而多猜忌，故時謂妒為“李益疾”。益仕途很不得意，曾棄官北游河朔，幽州節(jié)度使劉濟召為從事。憲宗聞其名，自河北召還，用為秘書少監(jiān)、集賢殿學(xué)士。恃才自負，盛氣凌人，為眾人所不容。諫官暴露其在幽州與劉濟詩有“不上望京樓”等怨怒之詞，被降職。不久復(fù)用為秘書監(jiān)、遷太子賓客、集賢學(xué)士判院事，轉(zhuǎn)右散騎常侍。太和元年(827)，以禮部尚書致仕，卒。李益曾滯留北國約10年，有過邊旅生活，其邊塞詩或慷慨豪壯，或邊愁滿懷，流傳很廣。其中部分寫將士久戍思歸的怨情，有濃重的感傷情調(diào)。其《塞下曲》：“伏波惟愿裹尸還，定遠何須生入關(guān)。莫遣只輪歸海窟，仍留一箭射天山?！币约啊度锨?為報如今都護雄)等詩，雄渾豪壯；《夜上受降城聞笛》：“回樂烽前沙似雪，受降城下月如霜。不知何處吹蘆管，一夜征人盡望鄉(xiāng)。”以及《征人歌》、《聽曉角》等，都以善寫邊愁著稱。七絕為李益所長，與王昌齡的七絕有異曲同工之妙。胡應(yīng)麟云：“七言絕，開元以下，便當以李益為第一”(《詩藪》)。他各體兼工，于五古、五絕、五律、七律，皆有佳篇。七律《鹽州過胡兒飲馬泉》便為后代傳誦。有《李益集》(一名《李君虞集》)2卷。《全唐詩》存錄其詩160多首，《全唐文》有其《詩有六義賦》1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