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jīng)文】
君之適長殤，車三乘^①;公之庶長殤^②,車一乘；大夫之適長殤，車一乘。
【今注】
①車：指遣車。遣車比一般的車小，出葬時載遣奠的牲肉送死者，然后放入槨內(nèi)，一起埋葬。②公：指諸侯。
【今譯】
國君的嫡子在十六至十九歲時夭折，在葬禮中就用三輛遣車，而國君的庶子只用一輛，大夫的嫡子也用一輛。
【經(jīng)文】
公之喪^①,諸達(dá)官之長杖^②。
【今注】
①公：指五等諸侯。②達(dá)官：指直接由國君任命的卿大夫。達(dá)官之長，是對不達(dá)者而言的。遇到君喪，就備服衰杖。而那些如府吏之類，不必服斬衰，只要服齊衰三個月就行了。
【今譯】
公的喪事，凡是被直接任命的卿大夫，都要服斬衰持喪杖。
【經(jīng)文】
君于大夫，將葬，吊于宮^①,及出，命引之，三步則止^②,如是者三，君退；朝亦如之，哀次亦如之。
【今注】
①宮：指殯宮。②三步則止：當(dāng)柩車?yán)鰵泴m門時，孝子哭著攀住車轅不讓走，所以國君才命人去拉柩車，又不忍奪孝子的思戀之情，因此拉了三步就停下來了。
【今譯】
國君對于大夫的喪事，在將要下葬的時候，先至殯宮吊喪，等到柩車?yán)鰵泴m門的時候，就命人執(zhí)紼拉柩車，拉了三步就停一下，這樣連續(xù)三次，國君才離開。在朝廟時也是如此，經(jīng)過孝子居喪的廬舍的地方也要這樣。
【經(jīng)文】
五十無車者，不越疆而吊人^①。
【今注】
①因為氣力漸衰，不宜走遠(yuǎn)路，所以不必趕到老遠(yuǎn)的地方去問喪。
【今譯】
五十歲以上而沒有車的人，可以不必越境去吊喪。
【經(jīng)文】
季武子寢疾，??固不說齊衰而入見^①,曰：“斯道也，將亡矣：士唯公門說齊衰^②?！蔽渥釉唬骸安灰嗌坪?？君子表微?！奔捌鋯室?，曾點依其門而歌^③。
【今注】
①季武子，魯大夫，專國政。??固：魯士，能守禮，不畏權(quán)勢。說(tuō):脫去。當(dāng)時??固正有齊衰服在身。依據(jù)禮的規(guī)定，只是入公門才須脫掉各種衰服，而入私門就不須這樣?？墒钱?dāng)時許多人由于畏懼季武子的權(quán)勢，在進(jìn)入季氏家門時都脫掉衰服。??固為了矯正這種不合乎禮的時俗，才不脫衰服去見季武子。②道：指下文的“士唯公門說齊衰”?！肚Y》下記載：各種衰服兇器都不入公門。③曾點：孔子的弟子，曾參的父親。名點，字皙，春秋魯國南武城人。歌：是表示不廢樂，與那種不合禮的時俗不同。依禮的規(guī)定，只有國君的喪事，士才穿喪服，而且廢樂。
【今譯】
季武子臥病在床，??固不脫掉齊衰就進(jìn)去看他，并向他說明：“這種禮儀，現(xiàn)在快要沒有人去實踐了：士只有在進(jìn)入公門才脫掉齊衰?！奔疚渥诱f：“你這樣做不是很好嗎？君子就是要發(fā)揚(yáng)光大那些衰微了的好事?！钡鹊郊疚渥尤ナ懒?，曾點就倚在他門上唱歌。
【經(jīng)文】
大夫吊^①,當(dāng)事而至，則辭焉。吊于人，是日不樂^②。婦人不越疆而吊人。行吊之日不飲酒食肉焉。吊于葬者必執(zhí)引，若從柩及壙，皆執(zhí)紼^③。喪，公吊之，必有拜者，雖朋友州里舍人可也^④。吊曰：“寡君承事^⑤。”主人曰：“臨?！本鲨延诼?，必使人吊之。大夫之喪，庶子不受吊。
【今注】
①大夫吊：指大夫吊士。②依禮，哀、樂不同日?！墩撜Z·述而》:“子于是日哭，則不歌?！?③引、紼：牽引柩車的繩索叫“引”,舉拉棺材下壙的繩索叫“紼”。④舍人：指死者寄寓的房主或管家。⑤承事：承助喪事。這是國君的介說的話。
【今譯】
大夫來吊喪，當(dāng)主人正忙于大小殮殯等事時，就派人出來向他說明，請他稍待一會。在去向人吊喪時，這一天都不奏樂。婦人不必越境去吊喪。吊喪的那天，整天都不能飲酒吃肉。在出喪時去吊喪，就一定要抓著繩子幫忙拉柩車。如果跟著柩車到墓壙，都要拉著繩子幫忙下葬。諸侯的臣子死在異國，在辦喪事時，如果主國的國君去吊喪，雖然沒有親人為喪主，但也一定要有代替的人出來拜謝。雖然只是死者的朋友、同鄉(xiāng)、管家等也可以。國君的介就說：“敝國國君來幫助辦理喪事。”那個代替主人的人就說：“辱蒙大駕光臨?！比绻麌诼飞吓龅借衍?，就必須派人過去慰問。大夫的喪事，庶子不能做喪主而接受慰問。
【經(jīng)文】
妻之昆弟為父后死者，哭之適室，子為主^①。袒免哭踴，夫入門右，使人立于門外，告來者，狎則入哭。父在，哭于妻之室；非為父后者，哭諸異室。有殯，聞遠(yuǎn)兄弟之喪，哭于側(cè)室^②;無側(cè)室，哭于門內(nèi)之右；同國則往哭之。
【今注】
①丈夫為妻子的昆弟無服，而外甥為舅則服緦麻，因此以子為主。②側(cè)室：偏房。因為正寢停著靈柩，所以不能在正寢哭。
【今譯】
妻子的兄弟，而且又是岳父的繼承人死了，就在自己的正寢哭他，并讓自己的兒子做這里的喪主。他袒露左臂，戴上“免”這種喪飾，號哭跳腳，而自己則進(jìn)去站在門的右邊，還派人站在門外，向來吊喪的人說明死者的身份。只有特別親近的人，才須進(jìn)去慰問。如果父親還健在，就只能在妻子的寢室哭；如果死者不是岳父的繼承人，就只能在別的房間哭他。家里有喪事，正停柩待葬，如果這時聽到遠(yuǎn)房兄弟去世了，就要在偏房哭他；如果沒有偏房，就要在門內(nèi)的右側(cè)哭他；如果他死在國內(nèi)，就應(yīng)該趕去哭他。
【經(jīng)文】
子張死，曾子有母之喪，齊衰而往哭之。或曰：“齊衰不以吊^①。”曾子曰：“我吊也與哉^②?”
【今注】
①齊衰不以吊：責(zé)備他失禮。②《禮記·雜記》說：“三年之喪，雖功衰不吊，如有服而將往哭之，則服其服而往?！痹右膊皇且话愕牡鯁剩侨タ拮訌?。
【今譯】
子張去世的時候，曾子正好在為母親服喪，于是就穿戴齊衰前去哭子張。有人說：“自己有齊衰服在身。就不必去吊喪?！痹诱f：“難道我是去吊喪嗎？”
【經(jīng)文】
有若之喪，悼公吊焉^①,子游擯，由左^②。
【今注】
①悼公：魯國國君，魯哀公的兒子。名寧，謚悼。②擯：贊禮的人。由左：喪事賓、主在右為尊；擯者應(yīng)在左。但當(dāng)時喪禮廢亡，人們都以為贊禮的人應(yīng)當(dāng)由右邊上下。這里是稱贊子游糾正了時人的錯誤做法。
【今譯】
為有若辦喪事時，悼公親自去吊喪，子游作為贊助喪禮的相，由左邊上下。
【經(jīng)文】
齊谷王姬之喪^①,魯莊公為之大功?；蛟唬骸坝婶敿蓿蕿橹⒚弥?sup>②。”或曰：“外祖母也^③,故為之服?！?br>【今注】
①谷：當(dāng)作“告”,音近而誤。告，赴告。王姬：齊襄公的夫人，周天子宗室的女兒，由魯國嫁給齊國。②周、魯同姓，因此在春秋時期，周天子宗室的女兒就可以當(dāng)作魯國國君的姊妹，由魯國嫁到別的諸侯國去，她死了以后，魯君也就可以為她服姊妹的喪服——大功。③魯莊公是齊襄公的妹妹文姜的兒子，所以王姬應(yīng)是莊公的舅母，不是外祖母。舅母無服。為外祖母應(yīng)服小功，不應(yīng)服大功?！盎蛟弧笔清e誤的。
【今譯】
王姬死了，齊國向魯國報喪，魯莊公為她服大功。有人說：“王姬是經(jīng)由魯國出嫁的，所以為她服姊妹的喪服?！币灿腥苏J(rèn)為：“王姬是莊公的外祖母，所以為她服大功?！?br>【經(jīng)文】
晉獻(xiàn)公之喪，秦穆公使人吊公子重耳^①,且曰：“寡人聞之，亡國恒于斯，得國恒于斯^②。雖吾子儼然在憂服之中^③,喪亦不可久也，時亦不可失也。孺子其圖之^④?！币愿婢朔?sup>⑤,舅犯曰：“孺子其辭焉。喪人無寶，仁親以為寶。父死之謂何？又因以為利，而天下其孰能說之？孺子其辭焉。”
【今注】
①秦穆公：秦國國君，名任好，嬴姓，春秋五霸之一。晉獻(xiàn)公晚年寵驪姬，驪姬要謀害太子申生，禍及諸公子。公子重耳出亡，在狄時，獻(xiàn)公死，穆公派人去問喪，并勸他把握住這個好時機(jī)，圖取君位。②斯：指國君剛?cè)ナ溃枰行戮犹婢坏臅r候。③憂服：父母死，居憂服喪。④孺子：年長的人對年幼的人的稱呼。⑤舅犯：重耳的舅舅狐偃，字子犯，當(dāng)時正隨重耳出亡在外。
【今譯】
晉獻(xiàn)公去世后，秦穆公派使者去慰問出亡在外的公子重耳，并且對他說：“我聽說過：失去君位常常在這個時候，得到君位也常常在這個時候。雖然你現(xiàn)在正專心處于居憂服喪期間，但居喪也不宜太久。機(jī)不可失，請你考慮一下這件事?！敝囟堰@些告訴給了舅舅子犯。舅舅子犯說：“你還是辭謝他的一番好意，不要接受他的建議吧。出亡在外的人是沒有什么可寶貴的東西了，只有敬愛自己的親長是最可寶貴的了。父親去世，這是何等重大的變故，反而趁這個機(jī)會謀取私利，這樣做怎么能向天下人解說清楚呢？ 你還是辭謝了他的一番盛意吧?！?br>【經(jīng)文】
公子重耳對客曰：“君惠吊亡臣重耳，身喪父死，不得與于哭泣之哀，以為君憂，父死之謂何？或敢有他志，以辱君義?！被嫸话?sup>①,哭而起，起而不私^②。子顯以致命于穆公^③。穆公曰：“仁夫公子重耳！ 夫稽顙而不拜，則未為后也，故不成拜?？薅穑瑒t愛父也。起而不私，則遠(yuǎn)利也?！?br>【今注】
①稽顙：叩頭至地。不拜：表示不敢以繼承人自居。②不私：不私下與秦國使者談返回晉國的事。說明重耳不打算趁機(jī)回國謀取君位。③子顯：秦穆公的使者公子縶，字子顯，一說“顯”當(dāng)作“韅”。
【今譯】
于是公子重耳就答復(fù)來使說：“貴國國君這樣仁慈惠愛，還派人來慰問我這個出亡在外的臣子。我出亡在外，而現(xiàn)在父親去世了，只恨不能到他的靈位前去哭泣，以表達(dá)心里的哀痛，并使貴國國君有所憂慮?？墒?，父親死了，這是何等重大的變故，怎么敢有一絲一毫私念，去玷辱貴國國君所給與我的厚義呢？”說完以后，就只叩頭稽顙，而不敢像主人一樣地拜謝。然后哭著站起來，站起來以后也不再和使者私下里商量事情。使者子顯向穆公復(fù)命。穆公說：“公子重耳真是仁厚！ 他只叩頭至地而不拜謝，可見不敢以繼承人自居，所以不成拜；哭著站起來，可見他是很愛自己的父親的；站起來以后也不再和使者私下里說話，可見他一點也沒有趁父親去世而謀取私利的念頭?！?br>【經(jīng)文】
帷殯，非古也，自敬姜之哭穆伯始也^①。
【今注】
①穆伯：即魯大夫季悼子的兒子公甫靖。敬姜是穆伯的妻子，文伯歜的母親。依禮，早晚哭不應(yīng)當(dāng)有帷，但因為敬姜少寡，為了避嫌疑，所以不撤帷而哭。
【今譯】
殯時不掀起帷幕而哭，并不是古來就有的習(xí)俗，而是從敬姜哭穆伯時開始的。
【經(jīng)文】
喪禮，哀戚之至也；節(jié)哀，順變也。君子念始之者也^①。
【今注】
①始：猶生。始之者，指父母。
【今譯】
守父母之喪期間，孝子的心情是極其悲哀的；用種種禮節(jié)來節(jié)制他的悲哀，就是順著他悲哀的感情，使他逐漸適應(yīng)這種劇變。這樣做是由于君子考慮到生養(yǎng)他的父母的緣故。
【經(jīng)文】
復(fù)，盡愛之道也，有禱祠之心焉；望反諸幽，求諸鬼神之道也。北面，求諸幽之意也。
【今譯】
招魂，是表示至愛的方式，懷有求神的誠心；盼望先人從幽暗的地方回來，這是祈求鬼神的方法。所以招魂時向著北方，就是向幽暗中祈求的意思。
【經(jīng)文】
拜稽顙，哀戚之至隱也；稽顙，隱之甚也。
【今譯】
拜與叩頭至地，都是悲哀中極痛苦的表現(xiàn)；而叩頭至地，則是二者中最痛苦的表現(xiàn)了。
【經(jīng)文】
飯用米、貝，弗忍虛也；不以食道^①,用美焉爾。
【今注】
①食道：指活著的人飲食的方式，即吃熟食。
【今譯】
飯含，用生米和貝殼，這是不忍心讓先人空著口；不用活著的人吃的熟食，是因為天然生成的米、貝更美好。
【經(jīng)文】
銘，明旌也^①,以死者為不可別已，故以其旗識之^②。愛之，斯錄之矣；敬之，斯盡其道焉耳^③。重^④,主道也。殷主綴重焉，周主重徹焉。
【今注】
①銘：把死者的名氏寫在旌上。②王引之《經(jīng)義述聞》認(rèn)為“旗識”本當(dāng)作“旗識識”,傳抄時脫掉一個“識”字。前一個“識”,是“幟”的通假字。③道：指奠。用侍奉活著的人的方式來侍奉死者。④重(chóng):木制，長三尺。用二鬲盛粥，懸于重。人剛死時，未作神主，用重暫代神主牌，作為神靈的依憑。葬后虞祭才有神主牌。
【今譯】
銘，是神明的旌旗，因死者的形貌已不可見到，所以用旗幟來做標(biāo)志。因為愛他，所以記他的姓名，使魂靈有所依憑；因為敬他，所以用奠這種方式，像侍奉生者那樣侍奉他。重，和后來的神主牌的意義是一樣的。不過殷人作了神主，仍然將“重”與它連接在一起，而周人作了神主，就將“重”埋掉了。
【經(jīng)文】
奠以素器，以生者有哀素之心也；唯祭祀之禮，主人自盡焉爾；豈知神之所饗？亦以主人有齊敬之心也^①。
【今注】
①齊(zhāi)敬：嚴(yán)肅恭敬。
【今譯】
用樸素的器皿盛奠饋，是因為活著的人懷有真誠的哀痛感情的緣故。只有在祭祀的吉禮中，主人才加以文飾，備辦周全。哪里知道神靈之所享必須有文飾之器呢？這也是因為主人懷有嚴(yán)肅恭敬的誠心，才這樣做的。
【經(jīng)文】
辟踴，哀之至也，有筭^①,為之節(jié)文也。
【今注】
①有筭：凡一踴三跳，三踴九跳為一節(jié)。
【今譯】
捶胸頓足，是悲哀到極點的表現(xiàn)，但卻有一定的次數(shù)，這樣做是為了有所節(jié)制，使其適度。
【經(jīng)文】
袒、括發(fā)，變也；慍，哀之變也。去飾，去美也。袒、括發(fā)，去飾之甚也。有所袒，有所襲，哀之節(jié)也。
【今譯】
解開上衣露出左臂、去笄??而改用麻束發(fā)，這都是孝子在形貌服飾上的變化；憂郁慍恚，這是孝子悲哀感情的變化。除去修飾，就是摒棄華美。袒露左臂、改用麻束發(fā)，都是摒棄修飾的極端方式。但有時要袒，有時也要襲，這是為了對悲哀的感情有所節(jié)制。
【經(jīng)文】
弁绖葛而葬^①,與神交之道也，有敬心焉。周人弁而葬，殷人冔而葬^②。
【今注】
①弁：白色的祭冠。绖葛：是在弁上扎上葛绖。不完全是兇服。②冔(xǔ):白色的祭冠。
【今譯】
戴著纏著葛绖的弁行葬禮，這是和神明交往的禮節(jié)，是尊敬神明的意思。所以周人戴著弁行葬禮，殷人戴著冔行葬禮。
【經(jīng)文】
歠主人主婦室老^①,為其病也，君命食之也。
【今注】
①歠(chuò):飲，喝。辦喪事時，最初幾天沒心情飲食，三天以后，鄰里煮粥給他們喝，而大夫以上則是由國君命令他們飲食。
【今譯】
親人去世三天以后，就應(yīng)該使主人、主婦及老家臣喝些稀粥，因為他們都又饑又累，疲憊不堪了，所以國君命令他們必須吃點東西。
【經(jīng)文】
反哭升堂^①,反諸其所作也；主婦入于室，反諸其所養(yǎng)也。反哭之吊也，哀之至也。反而亡焉，失之矣，于是為甚。殷既封而吊，周反哭而吊?？鬃釉唬骸耙笠褠猓釓闹?。”
【今注】
①反哭：是送葬回來以后在祖廟里哭，主人升堂，主婦則入室。這與前面的哭，男子在堂下，婦人在堂上，不同。堂：是死者生前祭祀冠昏的地方。
【今譯】
送葬以后回到祖廟號哭，主人是到堂上哭，也就是回到親長生前行禮的地方哭；主婦則是進(jìn)入室內(nèi)哭，也就是回到她奉養(yǎng)親長的地方哭。送葬后回到祖廟里號哭的時候，親友都要前來慰問，因為這是最悲哀的時候?；貋硪院螅吹接H長不在了，這才真正感到他是永遠(yuǎn)地離去了，這時哀痛的感情是最強(qiáng)烈的了。殷人是在下窆以后就慰問孝子，而周人是在葬后回到祖廟里號哭時才前去慰問孝子的?？鬃诱f：“殷人的做法太質(zhì)樸了，我贊成周人的做法?！?br>【經(jīng)文】
葬于北方北首，三代之達(dá)禮也，之幽之故也。既封，主人贈^①,而祝宿虞尸^②。既反哭，主人與有司視虞牲，有司以幾筵舍奠于墓左^③,反，日中而虞。葬日虞，弗忍一日離也。是月也，以虞易奠。卒哭曰成事^④,是日也，以吉祭易喪祭，明日，祔于祖父^⑤。其變而之吉祭也，比至于祔，必于是日也接，不忍一日未有所歸也。殷練而祔，周卒哭而祔，孔子善殷。
【今注】
①贈：指贈送死者幣。幣，繒帛，隨棺柩放入壙中。②祝：在喪禮中司祭禮的人。虞：虞祭，下葬后回到殯宮舉行的安神祭。尸：詳《曲禮》注。③根據(jù)周禮，舍奠于墓左的尸，是以冢人充任的。④卒哭：三虞后的祭名。停止無時哭，而改為朝夕一哭。成事：成祭事。即原喪祭改為吉祭。吉祭用尸。⑤祔祭：卒哭后的第二天，奉死者的神主到祖廟去祭死者，叫做祔祭。祭畢的當(dāng)天仍奉神主還寢，即原先的殯宮，到大祥后才遷神主入廟。
【今譯】
葬在北郊，頭朝北方，這是三代以來通行的做法，這是因為鬼神是要到幽暗的地方去的緣故。下窆后，主人贈死者束帛，并放入壙中，而祝則先回去預(yù)先安排充任虞祭的尸?；氐郊依锾柨捱^以后，主人和執(zhí)事就去查看虞祭的犧牲。執(zhí)事還要在墓的左邊放置幾席，進(jìn)行奠祭?；貋砗?，在正午舉行安神的虞祭。下葬的那天就舉行虞祭，是因為孝子不忍心和親長有一天的分離。就在這個月，將奠祭改為用尸的祭。到了卒哭的時候，祝就會致辭說，現(xiàn)在已是吉祭了。在這一天，就用吉祭代替喪祭。第二天就于祖廟進(jìn)行祔祭，希望他的魂靈能與祖父在一起。在將喪祭變成吉祭，一直到舉行祔祭的過程中，一定要一天接著一天地進(jìn)行，這是因為孝子不忍心親長的魂靈有一天無所歸依的緣故。殷人在周年練祭以后才舉行祔祭，周人則在卒哭以后就舉行祔祭，孔子贊成殷人的做法。
【經(jīng)文】
君臨臣喪，以巫祝桃茢執(zhí)戈^①,惡之也，所以異于生也。喪有死之道焉，先王之所難言也。
【今注】
①巫祝：從事通鬼神的人。茢(liè):掃帚。古用桃枝、掃帚等以驅(qū)除不祥。
【今譯】
國君去臣子家吊喪的時候，要讓巫祝拿著桃枝、掃帚和戈來護(hù)衛(wèi)著，因為厭惡死人的兇邪之氣，這就是禮儀與對待生人不同的原因。辦喪事，另有對待死人的禮節(jié)，這卻是先王所不便于說明的了。
【經(jīng)文】
喪之朝也^①,順?biāo)勒咧⑿囊玻浒щx其室也，故至于祖考之廟而后行。殷朝而殯于祖，周朝而遂葬。
【今注】
①朝：出葬前引柩到祖廟，類似生前“出必告”。
【今譯】
在喪禮中，出葬前要先朝祖廟，這是順從死者“出必告”的孝心，因為對即將離開故居感到很悲哀，所以先到祖父、父親的廟里告辭，然后才啟程。殷人是在朝廟以后就殯于祖廟。而周人卻在朝廟以后就出葬。
【經(jīng)文】
孔子謂為明器者，知喪道矣，備物而不可用也。哀哉！ 死者而用生者之器也，不殆于用殉乎哉？其曰明器，神明之也。涂車芻靈，自古有之，明器之道也?？鬃又^為芻靈者善，謂為俑者不仁^①,不殆于用人乎哉^②?
【今注】
①俑：用木或泥做的假人。②《十三經(jīng)注疏》本“殆”前面沒有“不”。今據(jù)阮氏《校勘記》補(bǔ)。
【今譯】
孔子認(rèn)為用明器殉葬的人，是懂得辦喪事的道理的，既置備了各種器物，卻又不能實用。如果用活著的人使用的器物，這不是已接近于用活人殉葬了嗎？把殉葬的器物叫作“明器”,就是奉死者為神明的意思。像泥做的車子，草扎的人形，自古就有了，這就是“明器”的道理了。孔子認(rèn)為用草扎的芻靈，心地仁慈，而認(rèn)為用木雕刻的俑，太不仁慈了，不是更接近于用活人殉葬嗎？
【經(jīng)文】
穆公問于子思曰：“為舊君反服^①,古與？”子思曰：“古之君子，進(jìn)人以禮，退人以禮，故有舊君反服之禮也；今之君子，進(jìn)人若將加諸膝，退人若將隊諸淵，毋為戎首，不亦善乎！ 又何反服之禮之有^②?”
【今注】
①反服：離職后仍然回來奔君喪，并為他服齊衰三個月。據(jù)《儀禮·喪服》齊衰三月章，有三種情況應(yīng)為舊君服：一、辭官家居后為舊君和君的妻母服。二、大夫流放在外，他的妻子和長子為舊君服。三、大夫待放，爵祿有列于朝，出入有詔于國，而為舊君服。②之禮：王引之《經(jīng)義述聞》認(rèn)為二字是衍文。
【今譯】
穆公問子思說：“已經(jīng)離職的臣子回來為舊君服齊衰三個月，這是古來就有的禮節(jié)嗎？”子思回答說：“古代的國君，在任用臣子的時候是依禮行事的，在免去臣子官職的時候也是依禮行事的，所以才有為舊君服喪的禮節(jié)。而現(xiàn)在的國君，在招致人才的時候，像要把他抱到膝上似地寵愛；而罷免臣下官職的時候，又好像要把他推下深淵似的。像這樣做，離職的臣子不帶領(lǐng)別國的軍隊來攻打故國，也就不錯了，又哪里還有為舊君服喪的呢？”
【經(jīng)文】
悼公之喪，季昭子問于孟敬子曰^①:“為君何食？”敬子曰：“食粥^②。天下之達(dá)禮也。吾三臣者之不能居公室也，四方莫不聞矣。勉而為瘠，則吾能，毋乃使人疑夫不以情居瘠者乎哉？我則食食?！?br>【今注】
①季昭子：季康子的曾孫，名強(qiáng)。孟敬子：孟武伯的兒子，名捷。②食粥：為君服斬衰三年，君剛死三天不能吃東西，殯以后只能喝粥，到十三個月練以后才能吃飯。
【今譯】
魯?shù)抗ナ罆r辦喪事，季昭子問孟敬子說：“為國君的喪事，應(yīng)該吃什么？”敬子回答說：“應(yīng)該喝稀粥，這是天下通行的做法。但是我們仲孫、叔孫、季孫三家向來不能用侍君的禮節(jié)來侍奉國君，四方的人沒有不知道的，要我勉強(qiáng)節(jié)食，變成消瘦的樣子，我也能做到，但那樣做不是更讓人懷疑我不是內(nèi)心真正感到悲哀，而是故意使自己外表消瘦了嗎？ 我還是照常吃飯。”
【經(jīng)文】
衛(wèi)司徒敬子死^①,子夏吊焉，主人未小斂，绖而往。子游吊焉，主人既小斂，子游出，绖反哭。子夏曰：“聞之也與？”曰：“聞諸夫子，主人未改服則不绖^②?！?br>【今注】
①司徒敬子：司徒是以官為氏，敬子是公子許的后代。②改服：小斂之后，主人才以麻括發(fā)，謂之改服。大斂之后，依喪服之制服冠衰，謂之成服。
【今譯】
衛(wèi)國的司徒敬子死了，子夏前去吊喪，在主人還沒有舉行小斂之前，他就戴著绖進(jìn)去了。而子游卻穿著常服去吊喪，在主人行過小斂之后，子游才出去，戴上绖再回到屋里號哭。子夏問他說：“你聽前人說過這樣的做法嗎？”子游回答說：“我聽老師說過，在主人還沒有改服之前，賓客不應(yīng)該戴绖?！?br>【經(jīng)文】
曾子曰：“晏子可謂知禮也已^①,恭敬之有焉?！庇腥粼唬骸瓣套右缓u三十年，遣車一乘^②,及墓而反^③。國君七個^④,遣車七乘；大夫五個，遣車五乘，晏子焉知禮？”曾子曰：“國無道，君子恥盈禮焉；國奢，則示之以儉；國儉，則示之以禮?！?br>【今注】
①晏子：名嬰，字平仲，一說謚平仲，春秋時齊夷維人。齊大夫，歷仕靈公、莊公、景公三代，景公時為齊相，以節(jié)儉力行，名顯諸侯。②遣車：送葬時載牲體，并在下窆時隨棺入壙的車子。③及墓而反：因為殉葬的器物很少，所以很快就下葬完畢回家了。④個：指下葬前祖奠用的牲體的數(shù)量，國君大牢(用牛、羊、豬),大夫少牢(用羊、豬)、士特牲(只用豬)。每牲取臂、臑、胳為一個，每輛遣車各載一個。
【今譯】
曾子說：“晏子可以說是很懂得禮的人了，他處理事情恭敬嚴(yán)謹(jǐn)?！庇腥粽f：“晏子一件狐皮袍子穿了三十年，辦理喪事時，只用一輛遣車，一下子就下葬完畢回家了。依禮，為國君祖奠的牲體有七個，遣車也用七輛；大夫是五個，遣車五輛，晏子怎么能算得上是懂得禮呢？”曾子說：“如果國君驕侈淫逸，那么君子就不愿把禮儀實行得那樣詳盡充分了；在國人競相奢侈的時候，就應(yīng)表現(xiàn)出節(jié)儉的作風(fēng)；在國人崇尚節(jié)儉的時候，就要表現(xiàn)出切實按照禮的規(guī)定去做的態(tài)度?！?br>【經(jīng)文】
國昭子之母死^①,問于子張曰：“葬及墓，男子婦人安位？”子張曰：“司徒敬子之喪，夫子相，男子西鄉(xiāng)，婦人東鄉(xiāng)^②?！痹唬骸班?！毋?！痹唬骸拔覇室菜拐?sup>③。爾專之，賓為賓焉，主為主焉，婦人從男子皆西鄉(xiāng)?！?br>【今注】
①國昭子：齊國大夫。②送葬時，男女分別站于墓道兩邊，男子面向西，婦人面向東。③沾：通“覘”,是看的意思。
【今譯】
國昭子的母親去世了，他向子張請教說：“出葬到墓地后，男子和婦人應(yīng)該就什么位置？”子張說：“司徒敬子的喪事，是由我的老師相禮的，那是男子面向西，婦人面向東?！眹炎诱f：“??！ 不能這樣做?！庇终f：“我辦喪事，會有許多賓客來觀禮的。喪事由你來主持，但是賓客要就賓位，主人要就主位，主人這邊的婦人就跟在男子后面一律面向西。”
【經(jīng)文】
穆伯之喪，敬姜晝哭^①;文伯之喪^②,晝夜哭?？鬃釉唬骸爸Y矣?！蔽牟畣?，敬姜據(jù)其床而不哭^③,曰：“昔者吾有斯子也，吾以將為賢人也，吾未嘗以就公室^④;今及其死也，朋友諸臣未有出涕者，而內(nèi)人皆行哭失聲。斯子也，必多曠于禮矣夫?！?br>【今注】
①晝哭：只在白天哭，而夜里不哭。喪夫不夜哭，是表示不為私情而哭。②文伯：穆伯的兒子。③不哭：這里是暫時不哭的意思。④吾未嘗以就公室：我不曾到公室去察看文伯的行止。季孫氏是魯國的宗卿，所以敬姜有到公室會見的禮節(jié)。
【今譯】
穆伯死了，在辦喪事時，敬姜只在白天哭；文伯死了，在辦喪事時，她白天夜里都哭。孔子說：“她懂得禮了。”文伯死了，敬姜靠著他的床而不哭，她說：“以前我有了這個孩子，我以為他會成為有才德的人，所以我從未到他的公室去；現(xiàn)在他死了，朋友眾臣中沒有為他落淚的，而他的妻妾女御們都為他失聲痛哭。這孩子必定早就把禮拋棄了?！?br>【經(jīng)文】
季康子之母死^①,陳褻衣^②。敬姜曰：“婦人不飾，不敢見舅姑^③,將有四方之賓來，褻衣何為陳于斯？”命徹之。
【今注】
①季康子：名肥，謚康，季孫斯的兒子，魯國大夫。敬姜是他的從祖母。②褻衣：指內(nèi)衣。小斂之前應(yīng)先將斂衣陳列房中，現(xiàn)在卻連內(nèi)衣都陳列出來了。③舅姑：婦女稱自己丈夫的父母為舅姑。
【今譯】
季康子的母親去世了，在小斂之前，連內(nèi)衣都陳列出來了。敬姜就說：“婦人沒有打扮一下，還不敢見公婆，何況現(xiàn)在就要有各處的賓客來吊喪，內(nèi)衣怎么能陳列在這里呢？”于是就下令撤去它。
【經(jīng)文】
有子與子游立，見孺子慕者，有子謂子游曰：“予壹不知夫喪之踴也，予欲去之久矣。情在于斯^①,其是也夫?！弊佑卧唬骸岸Y，有微情者^②,有以故興物者^③。有直情徑行者^④,戎狄之道也。禮道則不然。人喜則斯陶，陶斯詠，詠斯猶^⑤,猶斯舞，舞斯慍^⑥,慍斯戚，戚斯嘆，嘆斯辟，辟斯踴矣。品節(jié)斯，斯之謂禮。人死，斯惡之矣，無能也，斯倍之矣。是故，制絞衾，設(shè)蔞翣^⑦,為使人勿惡也。始死，脯醢之奠；將行，遣而行之；既葬而食之，未有見其饗之者也。自上世以來，未之有舍也，為使人勿倍也。故子之所刺于禮者，亦非禮之訾也?！?br>【今注】
①斯：指小孩思慕父母，就毫無節(jié)制地恣意號哭。②微：是“約”的意思。③故：指人的本性所固有的情感。物：指衰绖一類的具體事物。對于親人的去世，不肖的人本來是沒有悲哀感情的，現(xiàn)在穿戴上衰绖，使他們看到喪服而引發(fā)他們內(nèi)在的思慕哀痛的感情。④有：是衍文。⑤猶(yáo):通“搖”,搖動。⑥舞斯慍：據(jù)《經(jīng)典釋文》為“慍斯戚”,注云：“此喜慍、哀樂相對。本或于此句上有‘舞斯慍’一句并注，皆衍文。”按《釋文》?？蓮摹＝褡g文中刪此句。⑦蔞翣(liǔ shà):古代棺木的裝飾。蔞，即柳，柩車的上蓋。翣，見前。
【今譯】
有子和子游站在那兒，看見一個孩子啼哭著找自己的父母。于是，有子就對子游說：“我一直不明白喪禮中為什么要有踴的規(guī)定，我老早就想應(yīng)該廢除這種規(guī)定。孝子悲哀思慕的感情就和這孩子一樣，就像這孩子那樣盡情地號哭就行了?！弊佑握f：“禮的各種規(guī)定，有的是用來節(jié)制人們的感情，有的是借外在的事物來引發(fā)內(nèi)在的情感。感情不加節(jié)制，衣服沒有規(guī)定，這是野蠻人的做法。如果依禮而行，就和這不同。人們遇到可喜的事，就感到高興，高興得很，就唱歌，歌唱還不能盡興，就搖動身軀，搖動身軀還覺得不夠時，就跳舞；人們慍怒過后，就感到憤恚，心中憤恚，就會嘆息，嘆息還不能得到充分地抒泄，就捶胸，捶胸還不夠，就要頓足了。將這些情緒和行動加以區(qū)別、節(jié)制，這就叫做‘禮’。人死了，別人就會厭惡他了。而且死人無能為力了，人們就要背棄他了。所以，制作束衣的布帶和覆尸的蓋被來斂尸，又在柩車上設(shè)置了蓋子和遮掩四周的扇形屏障，就是為了使人們不要見了死者而生厭。人剛死的時候，用肉脯肉醬來祭奠他，出葬前又有送行的遣奠，下葬后還有虞祭等各種祭祀，雖然從來沒有看見鬼神來享用，但是自古以來卻也沒有人廢止這種做法。這樣做為的是使人們不背棄他。所以你所批評的這些禮儀，實在并不是禮儀的缺點了?！?br>【經(jīng)文】
吳侵陳^①,斬祀殺厲。師還出竟，陳大宰嚭使于師^②。夫差謂行人儀曰：“是夫也多言，盍嘗問焉：師必有名，人之稱斯師也者，則謂之何？”大宰嚭曰：“古之侵伐者，不斬祀，不殺厲，不獲二毛。今斯師也，殺厲與？ 其不謂之殺厲之師與？”曰：“反爾地，歸爾子，則謂之何？”曰：“君王討敝邑之罪，又矜而赦之，師與，有無名乎？”
【今注】
①吳侵陳：事在魯哀公元年(公元前494年)。②大宰嚭(pǐ):大宰是官名，嚭是人名。因為當(dāng)時吳國有個大宰嚭(見《國語·越語上》、《史記·吳太伯世家》),因此前人多認(rèn)為這里的大宰嚭就是吳國的大宰嚭，而下文的行人儀應(yīng)當(dāng)是陳國的使者。原文字句錯誤。“陳使大宰嚭使于師”,應(yīng)作“陳使行人儀使于師”,“夫差謂行人儀曰”應(yīng)作“夫差謂大宰嚭曰”,“大宰嚭曰”當(dāng)作“行人儀曰”。今譯文依此改。③夫差(chā):春秋吳國國君，吳王闔閭的兒子。行人儀：行人是官名，掌聘問等外交事宜。儀是人名。
【今譯】
吳國入侵陳國，砍伐方社的樹木，殺害患病的百姓。在吳軍退出陳國國境的時候，陳國派行人儀出使到吳軍。夫差對大宰嚭說：“這個使者很會說話，我們何不考問他一下，凡是軍隊必須有個好名聲，問他，別人對我們的軍隊，將怎樣評論？”行人儀回答說：“古代的軍隊在討伐敵國時，不砍敵國的社樹，不殺害患病的百姓，不俘虜鬢發(fā)斑白的老人。而現(xiàn)在貴國的軍隊，不是在殺害患病的百姓嗎？那不就成了殺害病人的軍隊了嗎？”又問：“那么現(xiàn)在把攻占的土地還給你們，把俘獲的子民還給你們，你又怎樣評論我們的軍隊呢？”回答說：“貴國君王因為敝國有罪，而興師討伐，現(xiàn)在又同情并赦免我們，像這樣的軍隊，還怕有不好的名聲嗎？”
【經(jīng)文】
顏丁善居喪^①:始死，皇皇焉如有求而弗得；及殯，望望焉如有從而弗及；既葬，慨然如不及其反而息。
【今注】
①顏?。呼攪恕?br>【今譯】
顏丁在居喪期間的態(tài)度十分合情合理：在親人剛?cè)ナ赖臅r候，他惶惶不安，好像熱切希望親人康復(fù)，然而希望又終于破滅的樣子；到了行殯禮的時候，他茫然若失，好像要追隨親人而去，但已不可能的樣子；在送葬以后，他神情悵惆，好像擔(dān)心親人的魂靈來不及跟他一起回家的樣子，因而邊走邊停地等待著。
【經(jīng)文】
子張問曰：“《書》云：‘高宗三年不言，言乃歡^①?！兄T？”仲尼曰：“胡為其不然也？古者天子崩，王世子聽于冢宰三年^②?！?br>【今注】
①高宗：殷高宗武丁。以上二句見于《尚書·無逸》,今本《尚書》作：“其在高宗……三年不言，言乃雍……” ②冢宰：六卿的首領(lǐng)，也叫太宰。這段話和《論語》的記載略有不同。《論語·憲問》:“子張曰：‘《書》云：高宗諒陰，三年不言。何謂也？’子曰：‘何必高宗，古之人皆然。君薨，百官總已以聽于冢宰三年?！?br>【今譯】
子張請教說：“《書》上記載說：‘殷高宗居喪期間，三年不和臣子說話，等到他除服開口，大家都十分歡喜?！嬗羞@樣的事嗎？”孔子說：“為什么不能這樣呢？ 古代天子去世，王太子聽命冢宰三年，當(dāng)然可以不與臣子說話?！?br>【經(jīng)文】
知悼子卒^①,未葬，平公飲酒^②,師曠、李調(diào)侍^③,鼓鐘。杜蕢自外來^④,聞鐘聲，曰：“安在？”曰：“在寢?！倍攀壢雽嫞瑲v階而升^⑤,酌^⑥,曰：“曠飲斯?！庇肿?，曰：“調(diào)飲斯?！庇肿?，堂上北面坐飲之。降，趨而出。
【今注】
①知悼子：晉大夫荀盈，魯昭公九年(公元前533年)死。②平公：晉國國君，名彪。飲酒：指私宴。③師曠：晉國樂師，字子野。生而目盲，善辨聲樂。李調(diào)：平公的嬖臣。④杜蕢：平公的膳宰，《左傳》作屠蒯。⑤歷階：急促登階，一步一級。⑥酌：這里指罰酒。
【今譯】
知悼子去世了，還沒下葬，晉平公就喝起酒來了，而且還有師曠、李調(diào)作陪，敲鐘奏樂。杜蕢從外面進(jìn)來，聽到鐘聲，就問侍衛(wèi)說：“國君在哪兒？”回答說：“在正寢?！倍攀夁M(jìn)入正寢，登階而上，倒了一杯酒，說：“曠，喝了這杯酒?！庇值沽艘槐?，說：“調(diào)，把這杯酒喝了。”接著又倒了一杯酒，在堂上向北面坐著自己喝了。然后走下臺階，快步出了正寢。
【經(jīng)文】
平公呼而進(jìn)之，曰：“蕢，曩者爾心或開予，是以不與爾言。爾飲曠何也？”曰：“子卯不樂^①,知悼子在堂，斯其為子卯也大矣。曠也大師也，不以詔，是以飲之也?！薄盃栵嬚{(diào)何也？”曰：“調(diào)也君之褻臣也，為一飲一食，忘君之疾，是以飲之也?！薄盃栵嫼我?？”曰：“蕢也宰夫也，非刀匕是共，又敢與知防^②,是以飲之也?！逼焦唬骸肮讶艘嘤羞^焉，酌而飲寡人?！倍攀壪炊鴵P(yáng)觶^③。公謂侍者曰：“如我死，則必毋廢斯爵也?！敝劣诮?，既畢獻(xiàn)，斯揚(yáng)觶，謂之杜舉^④。
【今注】
①子卯不樂：殷紂王在甲子自焚而死，夏桀在乙卯被放逐，所以做君王的都把甲子、乙卯作為忌日，不敢奏樂，以示警惕。②與(yù):參預(yù)。③觶(zhì):酒器。能盛一升酒的叫爵，能盛三升酒的叫觶。④這件事《左傳·昭公九年》也有記載，但措辭不同，可參閱。
【今譯】
平公喊住他，命他進(jìn)來，說：“蕢，剛才我以為你或許存心想要啟發(fā)我，所以沒跟你講話。你為什么要師曠喝酒呢？”回答說：“甲子、乙卯是君王的忌日，尚不敢奏樂?，F(xiàn)在知悼子還停柩在堂上，這比逢上甲子、乙卯的日子更要重大得多了。師曠是掌樂的太師，而不把這個道理報告給您知道，所以我罰他喝杯酒。”“那你為什么又要李調(diào)喝酒呢？”回答說：“李調(diào)是您親近的臣子，可是為了有吃喝，就不管您的過失，所以我也要罰他喝一杯酒。”“那么你自己為什么也要喝一杯酒呢？”回答說：“蕢只是個宰夫，不去擺弄宰刀等，卻膽敢越職諫諍，所以自己也該罰一杯酒?！逼焦f：“我也有過失，倒杯酒來，也應(yīng)該罰我一杯酒。”杜蕢洗凈酒杯，倒了一杯酒，然后舉起酒杯。平公對侍者說：“即使我死了以后，也不要廢棄這只酒杯?！本褪沁@個緣故，直到現(xiàn)在，凡是獻(xiàn)完酒，像這樣舉起酒杯，就叫做“杜舉”。
【經(jīng)文】
公叔文子卒^①,其子戍請謚于君^②,曰：“日月有時，將葬矣，請所以易其名者^③?！本唬骸拔粽咝l(wèi)國兇饑，夫子為粥與國之餓者，是不亦惠乎^④?昔者衛(wèi)國有難，夫子以其死衛(wèi)寡人，不亦貞乎^⑤?夫子聽衛(wèi)國之政，修其班制^⑥,以與四鄰交，衛(wèi)國之社稷不辱，不亦文乎^⑦?故謂夫子貞惠文子^⑧。”
【今注】
①公叔文子：衛(wèi)國大夫，名拔，一作發(fā)，獻(xiàn)公的孫子。②君：指衛(wèi)靈公。靈公，名元，獻(xiàn)公的孫子。③易其名：根據(jù)喪禮，葬后行虞祭，接著是卒哭，卒哭就要避諱，不能直接稱呼死者的名，而要稱他的謚號。④惠：根據(jù)孔穎達(dá)疏引謚法說：“愛民好與曰惠?！?⑤有難：魯昭公二十年(公元前522年),衛(wèi)司寇齊豹等作亂，殺靈公的哥哥公孟縶，靈公也逃到死鳥。貞：謚法云：“外內(nèi)用情曰貞。” ⑥修：俞樾《群經(jīng)平議》認(rèn)為本當(dāng)作“循”,形近而誤。⑦文：謚法云：“道德博文曰文?！?⑧貞惠文子：古時的謚一般只用一個字，后來也有用兩個字的，但用三個字的很少見。公孫拔雖用三個字，但一般也只用一個“文”字。
【今譯】
公叔文子去世后，他的兒子戍向國君請求賜予謚號，說：“葬的月日已經(jīng)定了，很快就要出葬，請賜給他一個謚號?！膘`公說：“以前衛(wèi)國發(fā)生饑荒，先生施粥赒濟(jì)百姓，這不是仁愛好施的表現(xiàn)嗎？ 以前衛(wèi)國發(fā)生叛亂，先生拼死保衛(wèi)我，這不是很忠貞的表現(xiàn)嗎？ 先生在主持衛(wèi)國朝政的時候，總是依照禮制序列尊卑的次序，以此和鄰國交往，使衛(wèi)國的社稷沒有受到玷辱，這不是博文知禮的表現(xiàn)嗎？所以可以稱呼先生‘貞惠文子’?！?br>【經(jīng)文】
石駘仲卒^①,無適子，有庶子六人，卜所以為后者^②。曰：“沐浴佩玉則兆^③。”五人者皆沐浴佩玉。石祁子曰^④:“孰有執(zhí)親之喪，而沐浴佩玉者乎？”不沐浴佩玉。石祁子兆^⑤。衛(wèi)人以龜為有知也。
【今注】
①石駘仲：衛(wèi)大夫，石碏的族人。②卜：古人灼龜甲取兆，用來預(yù)測吉兇，叫卜。③兆：問卜時，龜甲上顯示吉兇的裂紋叫做“兆”。這句話是卜人說的。④石祁子：石駘仲的六個庶子中的一個。⑤古人問卜時，先將要求神靈指示的問題刻在龜甲上，然后再根據(jù)燒灼出來的裂紋定吉兇。當(dāng)時可能將六個人的名字都刻在龜甲上，而龜兆正好裂向石祁子的名字。
【今譯】
石駘仲去世了，沒有嫡子，只有六個庶子，所以只好用龜卜決定繼承人。卜人說：“只有先洗個澡，然后佩戴上玉，龜甲上才會顯示出吉兆?！庇谑瞧渲械奈鍌€人趕忙洗好澡，佩戴上玉。而只有石祁子說：“哪有居喪期間，而洗澡佩玉的呢？”他沒有洗澡佩玉?？墒牵斦讌s顯示出石祁子應(yīng)該做繼承人。因此，衛(wèi)國人都認(rèn)為龜兆很靈驗。
【經(jīng)文】
陳子車死于衛(wèi)^①,其妻與其家大夫謀以殉葬^②,定，而后陳子亢至^③,以告曰：“夫子疾，莫養(yǎng)于下，請以殉葬?！弊涌涸唬骸耙匝吃?，非禮也；雖然，則彼疾，當(dāng)養(yǎng)者，孰若妻與宰？得已，則吾欲已；不得已，則吾欲以二子者之為之也?！庇谑歉ス谩?br>【今注】
①陳子車：齊國大夫。②家大夫：陳子車的家宰。大夫的家宰本不應(yīng)稱大夫，但大夫強(qiáng)而僭，所以家臣也僭稱大夫。③陳子亢：陳子車的弟弟，即孔子的弟子陳亢。字子元，一字子禽，春秋陳人。
【今譯】
陳子車客死在衛(wèi)國。他的妻子與家宰商量著要用活人殉葬，已經(jīng)決定了，后來陳子亢奔喪到衛(wèi)國。他們就把用活人殉葬的決定告訴了他，說：“夫子有病，沒有人在地下伺候他，所以決定用活人殉葬。”子亢說：“用活人殉葬，是違背禮的。雖然如此，可是他有病，那么在地下伺候他的，有誰能比他妻子和家宰更合適呢？如果能取消這個決定，那么我同意取消它；假如不能取消，那么我認(rèn)為就用你們兩個人殉葬吧！”這樣一來，殉葬的事也就沒有實行。
【經(jīng)文】
子路曰：“傷哉貧也，生無以為養(yǎng)，死無以為禮也?！笨鬃釉唬骸班ㄝ娘嬎M其歡^①,斯之謂孝；斂手足形^②,還葬而無槨，稱其財，斯之謂禮。”
【今注】
①啜(chuò):飲。啜菽，喝豆粥。②手足：據(jù)阮氏《校勘記》當(dāng)改作“首足”。
【今譯】
子路說：“貧窮真讓人傷心??！ 父母活著時沒法供養(yǎng)他們；他們?nèi)ナ懒?，又沒有法子舉辦喪事?！笨鬃诱f：“盡管是喝豆粥，飲清水，但是如果能使父母在精神上愉快滿足，這就是‘孝’了；他們?nèi)ナ篮?，只要有衣衾足以掩藏首足，斂畢即葬，雖然沒有槨，但能根據(jù)自己的財力來辦喪事，這就合乎‘禮’了?！?br>【經(jīng)文】
衛(wèi)獻(xiàn)公出奔，反于衛(wèi)^①,及郊，將班邑于從者而后入^②。柳莊曰^③:“如皆守社稷，則孰執(zhí)羈靮而從^④?如皆從，則孰守社稷？君反其國而有私也，毋乃不可乎？”弗果班。
【今注】
①衛(wèi)獻(xiàn)公：衛(wèi)國國君，名衎，在魯襄公十四年(公元前559年)被孫林父、寧殖所逐，奔齊，魯襄公二十六年復(fù)國。②班：通“頒”。班邑，賞賜封地。③柳莊：衛(wèi)國太史，也跟隨獻(xiàn)公出奔。④靮(dí):馬韁。
【今譯】
衛(wèi)獻(xiàn)公被逐逃亡，后來終于返回衛(wèi)國復(fù)位。到了城郊，他就要把一些封地賞賜給跟隨他出亡的臣子，然后才進(jìn)城。柳莊對他說：“如果大家都留下來守護(hù)社稷，那么還會有誰為您執(zhí)韁駕車跟隨您出亡呢？ 然而如果大家都跟著您逃亡，那又有誰來守護(hù)社稷呢？您一回國就有了私心，這樣做恐怕不合適吧？”于是沒有進(jìn)行頒賞。
【經(jīng)文】
衛(wèi)有大史曰柳莊，寢疾。公曰：“若疾革，雖當(dāng)祭必告^①?！惫侔莼渍堄谑唬骸坝谐剂f也者，非寡人之臣，社稷之臣也，聞之死，請往?！辈会尫?，遂以襚之^②。與之邑裘氏與縣潘氏，書而納諸棺，曰：“世世萬子孫，毋變也?！?br>【今注】
①當(dāng)祭必告：舉行祭祀的時候，也要向他訃告，以表示對柳莊的恩寵。②襚：向死者贈送衣服，用來斂尸。衛(wèi)君脫祭服以襚柳莊，是表示親近賢臣。
【今譯】
衛(wèi)國有個太史叫柳莊，患重病臥床不起。衛(wèi)君說：“如果病情危急，即使是在我主持祭禮時，也要立即向我訃告?！焙髞恚f在衛(wèi)君主祭時去世了。衛(wèi)君拜了兩拜，叩頭，然后向祭祀中的尸請求說：“有個叫柳莊的臣子，他不只是我個人的臣子，也是國家的重臣，剛才得到他去世的消息，請?zhí)販?zhǔn)我前去吊喪。”他來不及脫下祭服就連忙趕到柳莊家，于是脫下自己身上的祭服，作為送給死者的襚。并且將裘氏邑和潘氏縣封給柳莊，還訂了誓約放進(jìn)棺里。誓約上說：“世世代代子子孫孫萬代相傳，永不改變。”
【經(jīng)文】
陳乾昔寢疾^①,屬其兄弟，而命其子尊己曰：“如我死，則必大為我棺，使吾二婢子夾我。”陳乾昔死，其子曰：“以殉葬，非禮也，況又同棺乎？”弗果殺。
【今注】
①陳乾昔：事跡不詳。
【今譯】
陳乾昔病得起不了床，于是就囑咐他的兄弟，并命令他的兒子尊己說：“如果我死了，一定要給我做個大棺材，讓我的兩個妾躺在我的兩邊?！标惽羲懒艘院螅膬鹤诱f：“用活人殉葬，已經(jīng)與禮相違背了，何況還要躺在一個棺材里呢？”結(jié)果沒有將兩個妾殉葬。
【經(jīng)文】
仲遂卒于垂^①;壬午猶繹^②,萬入去籥^③。仲尼曰：“非禮也，卿卒不繹?！?br>【今注】
①仲遂：魯莊公的兒子?xùn)|門襄仲，為魯之卿。宣公八年死。垂：春秋時齊國地名，在今山東平陰縣境內(nèi)。②繹：祭的第二天又祭叫“繹”。③萬：舞名。包括文舞、武舞。文舞執(zhí)羽吹籥而舞?！爸偎熳溆诖?；壬午猶繹，萬入去籥”,《春秋·宣公八年》文。
【今譯】
仲遂在垂這個地方去世了；壬午，訃聞已經(jīng)到達(dá)，魯宣公還在舉行繹祭，萬舞照常進(jìn)行，只是將籥舞取消了。仲尼說：“這樣做是違背禮的，國中有卿去世了，就不應(yīng)該再舉行繹祭了?！?br>【經(jīng)文】
季康子之母死，公輸若方小^①,斂，般請以機(jī)封^②。將從之，公肩假曰^③:“不可！ 夫魯有初，公室視豐碑^④,三家視桓楹^⑤。般！爾以人之母嘗巧，則豈不得以^⑥?其毋以嘗巧者乎^⑦?則病者乎？噫！”弗果從。
【今注】
①公輸若：當(dāng)時的匠師，公輸是氏，若是名。②斂：本指小斂、大斂，這里指葬。般：公輸般，春秋時著名的巧匠。是公輸若的族人。請以機(jī)封：當(dāng)時公輸若主持?jǐn)渴?，因他年紀(jì)小，不懂禮，所以公輸般向他建議，不用通常的方式下棺，而是改用自己設(shè)計的機(jī)械來下棺。③公肩假：魯人，季氏的族父兄。④豐碑：用大木斫成，形如石碑，樹立在槨的前后及兩旁。碑上部打個洞作轆轤，下棺時，繩子就繞著轆轤，然后依鼓聲緩緩縋下棺材。樹四豐碑本是天子的禮儀，魯君僭用這一禮儀。⑤桓楹：作用和碑一樣，形狀像大柱子。在槨的前后及兩旁樹四根大柱子來縋下棺材。這本是諸侯所用的禮儀，大夫也僭用這一禮儀。⑥以：同“已”。不得以，即“不得已”。⑦毋：本作“母”,誤。今據(jù)鄭玄注改作“毋”。
【今譯】
季康子的母親去世了，當(dāng)時匠師公輸若尚年幼，主持葬事。公輸般建議用自己新設(shè)計的機(jī)械來下棺。主人正要答應(yīng)時，公肩假卻說：“不行！”下棺的方式魯國早就有先例，國君是比照四座大碑的方式，仲孫、叔孫、季孫三家是比照四根大柱子的方式。般！ 你用別人的母親來試驗?zāi)愕募记?，這難道是不得已嗎？ 難道你不借這次機(jī)會來試驗?zāi)愕募记?，你就覺得難受嗎？唉！”結(jié)果主人就沒有聽從公輸般的建議。
【經(jīng)文】
戰(zhàn)于郎^①,公叔禺人遇負(fù)杖入保者息^②,曰：“使之雖病也，任之雖重也，君子不能為謀也，士弗能死也。不可！ 我則既言矣?！迸c其鄰重汪踦往^③,皆死焉。魯人欲勿殤重汪踦^④,問于仲尼。仲尼曰：“能持干戈，以衛(wèi)社稷，雖欲勿殤也，不亦可乎？”
【今注】
①郎：魯近邑。這次齊魯間的戰(zhàn)爭發(fā)生在魯哀公十一年(公元前484年),《左傳》有詳盡的記載?！蹲髠鳌纷鳌皯?zhàn)于郊”,或以“郎”為“郊”之誤。②公叔禺人：魯昭公的兒子，《左傳》作“公叔務(wù)人”。③重：是“僮”的假借字。下同。④殤：未成年而死叫殤，為他們所行的喪禮也稱“殤”,比成人的喪禮簡略一些。
【今譯】
齊與魯在郎邑作戰(zhàn)。魯國的公叔禺人見到一個扛著兵杖的士卒，走進(jìn)城堡去休息。于是感慨地說：“雖然徭役已經(jīng)使百姓很辛苦了，賦稅也使百姓的負(fù)擔(dān)很沉重了，可是那些卿大夫都不能謀劃周全，擔(dān)任公職的人又沒有犧牲精神，這樣下去是不行的！ 我是已經(jīng)這樣說了?！庇谑撬秃袜従拥纳倌晖糅p一齊奔赴戰(zhàn)場，結(jié)果兩個人都戰(zhàn)死了。魯國人想不用孩子的喪禮來辦汪踦的喪事，但是沒有先例。于是向孔子請教?？鬃诱f：“他既然能夠拿著武器保衛(wèi)社稷，那么你們想不用孩子的喪禮給他辦喪事，這不是很好嗎？”
【經(jīng)文】
子路去魯，謂顏淵曰：“何以贈我^①?”曰：“吾聞之也，去國，則哭于墓而后行；反其國，不哭，展墓而入?！敝^子路曰：“何以處我？”子路曰：“吾聞之也，過墓則式^②,過祀則下?！?br>【今注】
①何以贈我：古人有臨別贈言的習(xí)俗。②式：古人乘車時站立在車上，低頭憑軾是表示敬意，這叫“式”。
【今譯】
子路將要離開魯國，他對顏淵說：“你打算用什么話作為臨別贈言呢？”顏淵說：“我聽說過：要離開國境，就應(yīng)該先到祖先的墓前哭告一番，然后上路；回來時，不必在祖先的墓前哭告，只要在墓地周圍省視一番就可以進(jìn)城?！鳖仠Y對子路說：“那么你打算把什么話留給我作為安身的原則呢？”子路說：“我也聽說過：駕車經(jīng)過別人家的墓地時，就應(yīng)憑軾致敬；經(jīng)過土神的社壇時，也應(yīng)下車，表示敬意?！?br>【經(jīng)文】
工尹商陽與陳棄疾追吳師^①,及之。陳棄疾謂工尹商陽曰：“王事也^②,子手弓而可。”手弓。 “子射諸?！鄙渲?，斃一人，弓^③。又及，謂之，又?jǐn)蓝?。每斃一人，揜其目。止其御曰：“朝不坐^④,燕不與^⑤。殺三人，亦足以反命矣?！笨鬃釉唬骸皻⑷酥校钟卸Y焉?！?br>【今注】
①工尹商陽：工尹是楚官名，商陽是人名。陳棄疾：楚公子棄疾，共王的兒子，曾帥師滅陳，所以楚人以“陳”作為他的封號，后自立為王，即楚平王。②王事：楚本是子爵，后僭稱王。王事，是說負(fù)有楚王的使命。因商陽心地仁慈，不忍傷人，所以棄疾以王事來激勵他。 ③(chàng):弓袋。 這里做動詞用，弓，就是把弓放入弓袋里。 ④朝不坐：依禮，朝見時都是站著。但楚國與中原地區(qū)不同，在大堂上朝見時，大夫坐在堂上，士站在堂下。⑤燕不與：在大堂上舉行宴會時，大夫坐在堂上，士地位低，沒有席位，只能站在堂下，所以說“不與”。這兩句說自己的地位低下。
【今譯】
工尹商陽和陳棄疾一起追趕吳國的軍隊，很快趕上了敵人。陳棄疾對工尹商陽說：“這是君王交給的使命，你現(xiàn)在可以把弓拿在手里?！惫ひ剃栠@才把弓拿在手里?！澳憧梢苑偶渌麄兞恕！庇谑撬驍橙松浼渌酪粋€敵人，就把弓箭放回弓袋。很快又趕上了敵人，陳棄疾又對他說了以上的話，他又射死了兩個敵人。每射死一個人，他都把自己的眼睛遮起來，不忍心看。他讓御者停車，說：“我們只是朝見時沒有座位、大宴時沒有席位的人，現(xiàn)在已經(jīng)殺了三個敵人了，也就足夠交差的了。”孔子說：“即使是在殺人這件事里面，也還是有禮節(jié)的?！?br>【經(jīng)文】
諸侯伐秦，曹桓公卒于會^①。諸侯請含。使之襲^②。襄公朝荊^③,康王卒^④。荊人曰：“必請襲。”魯人曰：“非禮也?！鼻G人強(qiáng)之。巫先拂柩^⑤,荊人悔之。
【今注】
①諸侯伐秦：在魯成公十三年(公元前578年)。曹桓公：應(yīng)作曹宣公，聲近而誤。曹宣公，名廬，《左傳》作“盧”,《史記》作“彊”,文公的兒子。曹本是伯爵，僭稱公。卒于會：《左傳》作“卒于師”。②使之襲：襲，為尸穿衣。這事應(yīng)該由祝一類的地位低賤的人來做，讓諸侯國君來做，是有意貶抑諸侯而抬高身價，這樣做不符合禮的規(guī)定。③襄公：魯國國君，名午，成公的兒子。④康王：楚國國君，名昭，共王的兒子。⑤巫先拂柩：拂，就是祓，祓除不祥的意思。巫先拂柩是君臨臣喪的禮節(jié)。
【今譯】
諸侯聯(lián)合起來討伐秦國，曹宣公死在軍中。諸侯要求為宣公行“飯含”之禮，而曹人也就趁機(jī)讓諸侯為死者穿衣。魯襄公到楚國去拜會楚君，剛好碰上康王去世了。楚人說：“請您務(wù)必為康王穿衣?！毕骞碾S員說：“這樣做是不符合禮的規(guī)定的?！比欢诉€是勉強(qiáng)襄公這樣做。于是襄公就先讓巫拂柩驅(qū)除不祥，然后才給尸穿衣。楚人對這件事很后悔。
【經(jīng)文】
滕成公之喪^①,使子叔敬叔吊^②,進(jìn)書，子服惠伯為介^③。及郊，為懿伯之忌，不入^④。惠伯曰：“政也，不可以叔父之私，不將公事?！彼烊?。
【今注】
①滕成公：滕國的國君，姬姓，名原，魯昭公三年(公元前539年)去世。②子叔敬叔：魯大夫叔弓。③子服惠伯：名椒。于世次，敬叔稱惠伯為叔父。④懿伯：惠伯之父，亦敬叔之叔祖。忌：鄭玄注：“忌，怨也。敬叔有怨于懿伯，難惠伯也?！卑脆嵳f恐不確。忌，忌日。因至滕郊，遇懿伯忌日，忌日不作他事，故敬叔欲緩日乃入。惠伯以為不能以私事誤公事。《左傳·昭公三年》亦載其事。云：“及郊，遇懿伯之忌?！庇谩坝觥弊郑瑒t“忌”不能作怨講，而應(yīng)指忌日，甚為明顯。
【今譯】
在為滕成公辦喪事時，魯國派子叔敬叔去吊喪，并且送遞魯君赗物之書，子服惠伯做他的助手。等到了滕國近郊，遇懿伯的忌日，所以敬叔想緩一日進(jìn)城。惠伯說：“這是國君交給我們的使命，不能因為叔父私忌，就不辦公事了?！庇谑蔷瓦M(jìn)城。
【經(jīng)文】
哀公使人吊蕢尚^①,遇諸道。辟于路，畫宮而受吊焉^②。曾子曰：“蕢尚不如杞梁之妻之知禮也^③。齊莊公襲莒于奪^④,杞梁死焉。其妻迎其柩于路，而哭之哀。莊公使人吊之。對曰：‘君之臣不免于罪，則將肆諸市朝，而妻妾執(zhí)；君之臣免于罪，則有先人之敝廬在。君無所辱命?！?br>【今注】
①哀公：魯哀公。蕢(kuài)尚：魯士，當(dāng)時正為親長辦喪事。②畫宮而受吊：應(yīng)該在殯宮接受賓客的慰問，但是哀公的使者是在路上遇到柩車的，所以蕢尚只好在地上畫了殯宮的圖，然后就位受吊。③杞梁：春秋齊國大夫，名殖，一作植。齊莊公四年(公元550年),齊襲莒，杞梁戰(zhàn)死。④齊莊公：齊國的國君，名光，靈公的兒子。奪：《左傳》作“隧”,聲近而誤。隧，狹路?！蹲髠鳌は骞辍芬噍d此事。云：“下妾不得與郊吊。齊侯吊諸其室。”這兩件事都是說，于郊野不能行吊禮。
【今譯】
蕢尚辦喪事，哀公派人去慰問蕢尚，恰巧在路上相遇了。蕢尚讓開道，就地畫了殯宮的圖，然后就位接受吊問。曾子說：“蕢尚還不如杞梁的妻子懂禮呢！ 齊莊公派人從狹路襲擊莒國，杞梁在這次戰(zhàn)斗中犧牲了。他的妻子在路上迎接他的靈柩，哭得十分悲傷。齊莊公就派人去路上慰問她，她卻回答說：‘如果君的臣子杞梁有罪，就應(yīng)該在市朝陳尸示眾，并把他的妻子拘捕起來；如果他沒有罪，那么我們還有先人留下的一所舊屋可供行禮?，F(xiàn)在卻不敢勞您的大駕?！?br>【經(jīng)文】
孺子?之喪^①,哀公欲設(shè)撥^②,問于有若。有若曰：“其可也，君之三臣猶設(shè)之^③?！鳖伭?sup>④:“天子龍輴而槨幬^⑤,諸侯輴而設(shè)幬，為榆沈，故設(shè)撥^⑥。三臣者廢輴而設(shè)撥，竊禮之不中者也，而君何學(xué)焉？”
【今注】
①?(tūn):魯哀公的小兒子。 ②哀公：魯哀公。 撥：殯車上的紼，牽引殯車的繩子，只有天子和諸侯的殯車上才有“撥”。③三臣：指仲孫氏、叔孫氏、季孫氏三家權(quán)臣。④顏柳：事跡不詳。⑤輴(chūn):殯車。幬(chóu):殯車上的帷。⑥沈：同“沉”,沉重。榆木木質(zhì)重，經(jīng)得起天子、諸侯沉重的柩，所以用榆木來做殯車的車轂。
【今譯】
在為小兒子?辦喪事時，哀公想在殯車上加上拉棺的撥，就問有若這樣做是否合適。有若回答說：“這樣做是可以的，你的三家大臣都已經(jīng)這樣做了?！鳖伭f：“天子用的是車轅上畫龍的殯車，再加上槨和帷，諸侯的殯車，加上帷。因為他們的殯車是榆木做的，很沉重，所以要配上撥來拉車。三家大臣既不敢用這種殯車，卻又配上撥，這是盜用天子、諸侯的禮而又沒做對，您又何必學(xué)他們的做法呢？”
【經(jīng)文】
悼公之母死，哀公為之齊衰^①。有若曰：“為妾齊衰，禮與？”公曰：“吾得已乎哉？魯人以妻我?！?br>【今注】
①為之齊衰：魯?shù)抗哪赣H是魯哀公的妾。士、大夫為貴妾服緦麻，天子、諸侯為貴妾無服。為正妻才服齊衰。
【今譯】
悼公的母親去世了，哀公為她服齊衰。有若說：“為妾服齊衰，這符合禮的規(guī)定嗎？”哀公說：“我有什么辦法呢？魯國人把她當(dāng)作我的妻看待?！?br>【經(jīng)文】
季子皋葬其妻^①,犯人之禾。申祥以告曰：“請庚之?！弊痈拊唬骸懊鲜喜灰允亲镉?sup>②,朋友不以是棄予，以吾為邑長于斯也。買道而葬，后難繼也。”
【今注】
①季子皋：即孔子的弟子高柴，又以字為氏。是孟氏的成邑宰。②孟氏：是季子皋的主人。鄭玄說：季子“恃寵虐民”,非也。
【今譯】
季子皋安葬他妻子的時候，損壞了人家田里的禾苗。申祥把損壞的情形告訴他說：“請您賠償人家的損失?！弊痈拚f：“孟氏并沒有因為這件事責(zé)怪我，朋友也沒有因為這件事而疏遠(yuǎn)我，由于我是本邑的主管。就算我出了買路錢而葬，但是恐怕以后就難辦了?！?br>【經(jīng)文】
仕而未有祿者^①,君有饋焉曰獻(xiàn)，使焉曰寡君；違而君薨，弗為服也。
【今注】
①祿：俸祿。仕而未有祿，指初來尚未定官位。
【今譯】
剛來此國作官，但還沒有定俸祿的人，如果國君送東西給他，就得像對賓客一樣稱作“獻(xiàn)”,使者傳達(dá)君命，也還得稱國君為“寡君”;如果離開國境后，而國君去世了，那就不必為國君服喪。
【經(jīng)文】
虞而立尸，有幾筵^①。卒哭而諱，生事畢而鬼事始已。既卒哭，宰夫執(zhí)木鐸以命于宮曰^②:“舍故而諱新^③?！弊詫嬮T至于庫門^④。
【今注】
①虞祭以前的奠都沒有尸，也不設(shè)幾筵。虞祭以后有尸，設(shè)幾筵。②宰夫：官名，掌喪事的戒令。木鐸：以木為舌的鈴。古人宣揚(yáng)政教時搖木鐸使人注意。③舍故而諱新：高祖之父當(dāng)遷者，不再避諱，而新死者祔廟以后當(dāng)諱。④寢門：路門。諸侯的宮室有三門，路門是最里面的門，也就是正寢的門。庫門：宮室最外面的門。宗廟和百官都在這里。從寢門到庫門，是讓百官都知道。
【今譯】
在虞祭時，才開始有尸，設(shè)有幾、席。卒哭以后才開始諱稱死者的名，因為用活著的人的禮節(jié)對待他，到此已結(jié)束了，而開始用鬼神的禮節(jié)來待他了。在卒哭結(jié)束后，宰夫就搖著木鐸在宮中宣布說：“舊的忌諱已經(jīng)取消了，新的忌諱開始了。”從路門一直喊到庫門。
【經(jīng)文】
二名不偏諱^①,夫子之母名徵在^②,言“在”不稱“徵”,言“徵”不稱“在”。
【今注】
①偏：應(yīng)當(dāng)作“徧”,傳寫誤作“偏”。②徵在：顏氏女。
【今譯】
兩個字的名，不必都避諱。如孔夫子的母親名徵在，說“在”字，就諱“徵”字；說“徵”字，就諱“在”字。
【經(jīng)文】
軍有憂，則素服哭于庫門之外，赴車不載橐^①。
【今注】
①赴車：是回來報告打敗仗消息的車子。橐(gāo):盛鎧甲的袋子。(chàng):弓袋。不載橐,鎧甲、弓箭都不裝進(jìn)袋里，表示要報仇雪恥。
【今譯】
軍隊打了敗仗，國君就率領(lǐng)群臣戴著縞冠到庫門外號哭，回來報告戰(zhàn)敗消息的車上的戰(zhàn)士都不把鎧甲、弓箭裝進(jìn)袋囊里。
【經(jīng)文】
有焚其先人之室，則三日哭。故曰：“新宮火，亦三日哭^①?！?br>【今注】
①這二句話亦見于《春秋·成公三年》,原文是：“新宮災(zāi)，三日哭?！?br>【今譯】
宗廟被燒毀了，就要哭三天。所以《春秋》說：“新建的宗廟失火，國君哭三天?！?br>【經(jīng)文】
孔子過泰山側(cè)，有婦人哭于墓者而哀，夫子式而聽之。使子路問之曰^①:“子之哭也，壹似重有憂者?！倍唬骸叭?。昔者吾舅死于虎，吾夫又死焉，今吾子又死焉?！狈蜃釉唬骸昂螢椴蝗ヒ?？”曰：“無苛政^②?！狈蜃釉唬骸靶∽幼R之，苛政猛于虎也?！?br>【今注】
①子路：惠棟校宋本、《孔子家語》等作“子貢”。②政：通“征”。指賦稅和徭役。
【今譯】
孔子從泰山旁邊經(jīng)過，看見一個婦人在墓前哭得十分傷心?？鬃油＼?，將手靠在軾上致意，并聽她哭泣。然后讓子路去向她說：“聽您的哭聲，很像有許多痛苦的樣子?！眿D人回答說：“是的。過去我公公是被老虎咬死的，我丈夫又被老虎咬死了，現(xiàn)在我的兒子仍然沒能逃脫虎口?！笨鬃诱f：“那你為什么不離開這里呢？”她回答說：“因為這地方?jīng)]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