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陸容²

高皇嘗集畫工傳寫御容³，多不稱旨⁴。有筆意逼真者，自以為必見賞。及進(jìn)覽，亦然。一工探知上意，稍于形似之外，加穆穆之容以進(jìn)⁵。上覽之，甚喜，仍命傳數(shù)本以賜諸王。蓋上之意有在，他工不知也。

1 本文及下篇均選自《菽園雜記》，標(biāo)題系選注者所加。朱元璋：明代開國皇帝明太祖，他面貌極丑。2 陸容(1436-1494)：字文量，有筆記《菽園雜記》。3 高皇：指朱元璋。御容：皇帝的容貌。4 稱旨：稱心、滿意。5 穆穆之容：端莊雍容高貴的樣子。

【析點】 據(jù)說，“畫工”到了漢代已形成了一個龐大隊伍。除民間畫工外，宮廷里還專門供養(yǎng)了一批畫工。到了明代，為朱元璋臨摹肖像的，自然都是些專為皇帝所用的丹青能手；這些畫工畫“御容”又自是極盡其藝的，可是畫了多幅，沒有一件為朱元璋滿意。是這些肖像畫都沒有達(dá)到“形神兼?zhèn)洹泵矗?不是，“有筆意逼真者，自以為必見賞”，結(jié)果讓這位皇帝看了，依然不滿意。那怎樣才能畫一幅皇帝滿意的肖像呢？ “一工探知上意”，“上意”者何？ 作者未說，這畫工心里有數(shù)，他“稍于形似之外，加穆穆之容以進(jìn)”，果然龍顏大展，且“仍命傳數(shù)本以賜諸王”。寫到這里此文當(dāng)了了罷，但作者接著又加了一筆：“蓋上之意有在，他工不知也?！睘楹我舆@一筆？ 原來，朱元璋本是一個面貌奇丑的人，“上意”就是讓畫工造假，然而讓人造假，怎可明示？ 所以“他工不知也”。

據(jù)說當(dāng)時“相面術(shù)”已廣為流傳，曾當(dāng)過和尚的朱元璋，深知全朝文武及百姓之迷信心理。倘若將皇帝真實的丑樣子傳出去，如何維護他的統(tǒng)治？ 朱元璋為了長期把持封建獨裁皇權(quán)，可謂心機費盡。

小文敘述不枝不蔓，娓娓道來；綿里藏針，言近旨遠(yu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