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唐代詩人????作者:杜甫 ←上一篇:羌村三首·其三 ????下一篇:野望 →
詩詞簡介:
? ? ? ? 這是杜甫作于成都浣花溪畔 的一首七律詩。時值初夏,浣花溪 畔江流曲折,抱村而過; 長長的夏 日,江村中事事都顯得安閑。村中 梁間的燕子自由自在,從容安閑; 水中的鷗鳥相互依隨,和氣無爭。 老妻在紙上畫著棋盤,幼子將針做 成釣魚的釣鉤。有親友的資助,生 活在這幽雅的江村里,別的還有什 么要求呢?全詩表現(xiàn)了一種怡然自 足的情緒和一派恬靜幽雅的田園 景象。
《江村》
.[唐].杜甫.
清江一曲抱村流,長夏江村事事幽。
自去自來堂上燕,相親相近水中鷗。
老妻畫紙為棋局,稚子敲針作釣鉤。
多病所須唯藥物,微軀此外更何求。
《 jiānɡ cūn 》?
《 江? ? 村? 》?
.[ tánɡ ]. dù fǔ.
.[ 唐? ?]. 杜 甫.
qīnɡ jiānɡ yì qǔ bào cūn liú , chánɡ xià jiānɡ cūn shì shì yōu 。?
清? ?江? ? 一 曲 抱? 村? 流? , 長? ? 夏? 江? ? 村? 事? 事? 幽? 。?
zì qù zì lái tánɡ shànɡ yàn , xiānɡ qīn xiānɡ jìn shuǐ zhōnɡ ōu 。?
自 去 自 來? 堂? ?上? ? 燕? , 相? ? 親? 相? ? 近? 水? ?中? ? 鷗 。?
lǎo qī huà zhǐ wéi qí jú , zhì zǐ qiāo zhēn zuò diào ɡōu 。?
老? 妻 畫? 紙? 為? 棋 局 , 稚? 子 敲? ?針? ?作? 釣? ?鉤? 。?
duō bìnɡ suǒ xū wéi yào wù , wēi qū cǐ wài ɡènɡ hé qiú 。?
多? 病? ?所? 須 唯? 藥? 物 , 微? 軀 此 外? 更? ?何 求? 。?
《江村》
.[唐].杜甫.
清江一曲抱村流,長夏江村事事幽。
自去自來堂上燕,相親相近水中鷗。
老妻畫紙為棋局,稚子敲針作釣鉤。
多病所須唯藥物,微軀此外更何求。
【原詩今譯】
一道清澈的江水環(huán)繞著村子淌流,
夏日江岸上的村莊,安靜而清幽。
屋梁上的燕子自由來去歡樂無比,
江中的鷗鳥波面相依,十分和睦。
老妻在紙上畫著棋盤,讓我清閑,
幼子已會釣魚,將鐵針敲成釣鉤。
藥物是我的所需,仗著它來養(yǎng)老,
除此之外,我微賤的人再無它求。
①抱:環(huán)抱著。事事幽:一切都顯得沉靜、幽閑。 ②相親相近:指群鷗相互依隨,和氣無爭。 ③棋局:棋盤。 ④微軀:我的一種謙稱。
杜律不難于老健,而難于輕松。此詩見瀟灑流逸之致。(黃生《杜詩說》)
江村幽事,起中四句,梁燕屬村,水鷗屬江,棋局屬村,釣鉤屬江,所謂事事幽也。末則江村自適,有與世無求之意。燕鷗二句,見物我忘機,妻子二句,見老少各得。蓋多年匍匐,至此始得少休也。(仇兆鰲《杜詩詳注》卷九)
申涵光: “此詩起二語,尚是少陵本色,其余便似《千家詩》聲口。(同上引)
詩亦瀟灑清真,遂開宋派。(“自去”)二句物色之幽,(“老妻”)二句人事之幽。(楊倫《杜詩鏡銓》卷七)
這首詩是唐上元元年(760)杜甫在營建成都草堂初成后的夏天寫的,那時他已四十九歲了?;叵攵陙?,懷才不遇、旅食京華的困頓,遭逢戰(zhàn)亂、上疏受譴的憂危,以及輾轉隴右、間關入蜀的艱辛,就象長夜的惡夢,一個接一個,當時他真不知道何時得了。但是現(xiàn)在好了,一切都過去了。依靠友人的資助,詩人在當時社會秩序比較安定的成都西郊浣花溪上建造了一所簡陋的草堂,亦即本詩所說的江村。從此,全家老小可以寧靜生活了?;厥浊皦m,恍如隔世,因此詩人懷著不可抑制的愉悅心情寫下這首詩。
“清江一曲抱村流,長夏江村事事幽?!痹娙耸紫冉榻B江村的位置和江村長夏的特色。江村遠離鬧市,緊靠清江,三面環(huán)水,人跡罕到,保持著幾乎與世隔絕的平靜。就是在酷熱的長夏六月,也沒有炎蒸逼人引起的煩惱和焦躁。在江村,他所見到的事事物物,無不安閑自在,自得其樂。詩人用一個“幽”字,寫出了這種特色。
“自去自來梁上燕,相親相近水中鷗?!睂懙氖秋w禽自在之樂,是物色之幽。杜甫在這年春天剛造好草堂,即有新燕飛來,定巢梁上。從此,結束了飄零之苦,自去自來,任意回翔,這和詩人的處境何其相似乃爾。難怪他的詩筆愉快地寫到的首先就是梁上燕。出于同樣的心情,他覺得三三兩兩嬉逐飛翔的水中鷗,此際似乎分外相親相近,也把它寫入這動人的詩篇。
“老妻畫紙為棋局,稚子敲針作釣鉤?!睂懙氖瞧迌鹤缘弥畼罚侨耸轮?。伴隨詩人過了半生苦日子的妻子,如今不再為柴米油鹽發(fā)愁,正一行復一行地界線畫紙制作棋局——莫非想和丈夫對弈一局以消長夏么?平時安靜不下來的孩子,現(xiàn)在正細敲慢擊耐心地把衣針做成釣鉤??磥碜〉浇搴?,多水的環(huán)境已使他萌生了釣魚的興趣。
“多病所須唯藥物,微軀此外更何求!”詩人鋪敘了長夏江村的種種幽事后,想到自己體弱多病,只要能得到一些藥物來治療,那就什么也不企求了。在這里,他用微末要求的未獲解決作對比,來表達對現(xiàn)有生活的極大滿足。“民亦勞止,訖可小休?!鼻лd之下,人們對詩中流露的愉悅之情也是會理解和同情的。
但是一想到詩人的素志是“致君堯舜上,再使風俗淳”,又曾發(fā)誓“蓋棺事則已,此志常覬豁”,人們在理解和同情之余就不能不感到他對生活的滿足實際是可悲的壯志消沉,從而對折磨他一生的封建社會和黑暗時世激發(fā)起極大的憤恨。這是在讀完如此平和的詩篇后,再想一想,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平靜的心情。
由于這首詩取境淺近,格調輕快,用語又復通俗自然,不象杜甫其他七律那樣雄闊高渾或感慨蒼涼,有人就譏之曰: “此詩起首二語尚是少陵本色,其余便似《千家詩》聲口?!边@正如看慣高山大川的雄奇壯麗就抹殺小橋流水的優(yōu)雅恬靜一樣,同屬一偏之見,并不足取。
作為一個文學大家,往往不限于一種風格。例如李白的詩風是飄逸豪放,但讀其《宿五松山下荀媼家》和《丁都護歌》,卻又那樣質樸深沉。白居易的詩風,既有新樂府詩那種“率而直、淺而肆”的直白淺切,又有《長恨歌》、《琵琶行》那種風情宛轉、余韻悠悠的詩章。同樣地,杜甫作為憂國憂民的一代“詩圣”,沉郁頓挫是他的主體風格,但即使到了晚年,也不乏《江村》這樣被黃生稱為 “瀟灑流逸”之作。
瀟灑流逸,指的是詩歌的一種美學風格,司空圖在《二十四詩品》中把此專立一類,概括其特色是“落落欲往,矯矯不群。緱山之鶴,華頂之云。高人惠中,令色絪缊。御風蓬葉,泛彼無垠。如不可執(zhí),如將有聞。識者已領,欲得愈分。”司空圖所說的,既有詩人內在的氣質和秉性,又有詩作外在的結構和形式,應該說是比較全面地概括了這種風格的基本特征。
先說外在形式。瀟灑流逸這種風格表現(xiàn)為灑脫自然,不陷于拘緊和促迫。它要求如行云流水,舒卷自然,不顯絲毫刻畫之痕;它不追求美詞佳句,卻處處美不勝收。杜甫這首《江村》即是如此,就從切題這個角度來說,就像馮舒所稱贊的:“不必粘題,無句脫題;不必緊結,卻自收得住、說得煞;不必求好,卻無句不好”(《瀛奎律髓評》)。詩題曰 “江村”,起句“清江一曲抱村流”就緊扣此題,這是明扣;頷聯(lián)“自去自來梁上燕,相親相近水中鷗”則是暗扣。因為梁上燕自是“村”中景象,水上鷗當屬“江”上情景。同樣地,“老妻畫紙為棋局”是寫 “村”,“稚子敲針作釣鉤”意在“江”。所以從扣題上來說,既“不必粘題”又“無句脫題”,詩意與詩題若即若離,欲還復往,“如不可執(zhí),如將有聞”,顯得自然灑脫、飄逸輕松。另外,從詩人的遣詞來看,詩中多用復字卻又無聲律之弊。我們知道,律詩中忌用復字,詩家稱為“犯復”,但此詩的首、頷二聯(lián)卻多用復字,如首聯(lián) “江”、“村”二字兩處出現(xiàn); 頷聯(lián)中的 “自去自來”和“相親相近”,再加上上聯(lián)的“事事幽”,可以說是多處犯復。但正像律詩中的拗句一樣,容易產生生澀之弊,但如“救”得好,反能給人生新硬拔之感。犯復也是如此,它易產生聲病、語意重復之弊,但如用得好,不但能加深印象,還給人一種音調圓熟、回環(huán)復沓、自然流走之感。這首《江村》就是如此,只不過在多處犯復之中又顯得舉重若輕,更給人一種飄逸之感。
這種瀟灑的詩風也是詩人內在情感和秉性的體現(xiàn),也就是司空圖所說的 “高人惠中,令色絪缊”。此詩寫于上元元年(760年)成都浣花溪畔,此時草堂新成,經過四年顛沛,飽嘗流離之苦的詩人終于有了個安身之所。面對著浣花溪畔清幽的夏景和終獲安居的親人,不由得情由境生,昔日的“滿目生悲事”變成了今日的“事事幽”,長期的悲苦愁郁代之以暫時的寬慰和輕松,這位“不難于老健卻難于輕松”的詩人也由沉郁頓挫為瀟灑流逸。全詩即以“事事幽”為基調,寫江村夏日的所見所感:梁間燕子,自去自來,自由自在;江上白鷗,忽遠忽近,相伴相隨。與忘機不疑、恬情適性的物情相映,人事也怡然自安、愜心快意:老妻畫紙作棋局,不為物累,自得其樂,且如相親相近的白鷗一樣,與詩人共銷永日,相親相伴;稚子敲針為釣,也是自尋樂趣,各得其所。詠歌之際,環(huán)境的清幽,親人的安閑和相親,詩人的蕭散和愜意表現(xiàn)得異常充分,而這種蕭散和愜意正出于淡泊的志向和高潔的情懷——“但有故人供祿米,微軀之外更何求”。這既是詩風瀟灑飄逸的內在原因也是主要原因。
這首詩描寫的是詩人在成都郊外浣花溪畔樂天知命的自足式的生活。這是一幅優(yōu)美的生活情趣圖畫。清清江水,碧波蕩漾,繞過村莊流淌,在漫長的夏季里,由于天氣炎熱,江村變得很幽靜。頭句的一個“抱”字,把清江繞村而流擬人化地表現(xiàn)了出來,次句的“幽”字又將長夏季節(jié)江村的環(huán)境傳神地點了出來。接著詩人為我們描述了非常恬淡幽閑的日常生活畫面。房梁間的燕子,尾部如剪,穿梭而來,悠忽而去,自由自在,無憂無慮;水中的鷗鳥,相親相近,互相嬉戲,瀟灑隨意。這是一種極為閑適的鄉(xiāng)村景色。閑淡的生活,給詩人帶來了樂趣,也給家庭帶來了天倫般的快活。年老的妻子在紙上畫上方格,權作棋盤;幼小的孩子敲打著針,試圖作為在江邊釣魚的釣鉤。作者展現(xiàn)在我們面前的完全是一種自滿自足式的鄉(xiāng)村生活,字里行間跳蕩著對田園生活的贊美。這種對江村生活的恰當的剪輯式的描述,形象而逼真地反映了江邊村莊的生活畫面,也流露出詩人對戰(zhàn)亂的厭倦,進而滋生出來的回歸田園的夢想。
詩的結尾寫道: “但有故人供祿米,微軀此外更何求。”這一句忽而轉折,又將人們帶進嚴峻的生活現(xiàn)實面前。原來詩人在整首詩中洋溢的田園之樂,妻兒之歡,天倫之趣,其實是源于故人供給祿米之上的。于歡樂之中忽顯出悲涼之意,于平淡之中忽呈奇崛跌宕之勢,使全詩的意蘊又深了一層。這神來之筆,將詩的不盡之意流瀉于紙上,值得人們細細品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