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瑟怨》

.[唐].溫庭筠.

冰簟銀床夢不成，碧天如水夜云輕。

雁聲遠(yuǎn)過瀟湘去，十二樓中月自明。

【解題】

此詩作年不詳?，幧荷拿婪Q。瑟是撥弦樂器，樂聲悲怨。在古代詩歌中，瑟常和離別之悲聯(lián)在一起，故題名正暗示詩中所寫乃是女子的離別悲愁。詩中以極含蓄的手法表現(xiàn)女子的離愁。前二句寫夜深難寐，后二句通過雁聲、月色寫女子懷遠(yuǎn)情思。全詩只有“夢不成”三字點(diǎn)出人物之怨，其馀全是景物描寫。冰簟、銀床、秋夜、碧空、明月、輕云、雁聲、瀟湘，乃至籠罩在月光下的玉樓，組成一幅清麗而含有寂寥哀傷情調(diào)的圖畫。意境空靈明凈，馀韻悠然。

【譯文】 秋天冰涼的竹席，靜臥在床上好夢難成，窗外夜空澄碧，流云輕盈。忽聞雁鳴飛向遙遠(yuǎn)的瀟湘，能否把相思帶去？佳人獨(dú)守高樓，只有天上的明月相伴有情

【注釋】?

①瑟：我國古代的一種彈撥樂器，形似古琴，通常為二十五弦，每弦一柱，常用來與琴、箏等樂器合奏?，幧磋偳秾氂裰?。劉禹錫《瀟湘神》詞有“楚客欲聽瑤瑟怨，瀟湘深夜月明時(shí)”的詩句，大概為本篇詩題所本。

②簟(dian墊)：竹席。冰簟，形容竹席之涼。遙應(yīng)下文秋涼雁歸。銀床：豪華精美的床?！氨°y床”顯示居室少婦身份的高貴。夢不成：希望于夢中與所思之人相會(huì)，但好夢難成。

③瀟湘：二水名，在今湖南境內(nèi)。瀟水流至零陵與湘水匯合，世稱瀟湘。這里的“瀟湘”是秋雁南歸之所，同時(shí)，“飛過瀟湘去”也化用南朝謝脁《新亭渚別范零陵》“洞庭張樂地，瀟湘帝子游”的詩意，借指思念的情人所在之地。

④十二樓：據(jù)《漢書·郊祀志》應(yīng)劭注說：“昆侖、玄圃五城十二樓，仙人之所常居。”此處借指思婦所居之處。

【全詩鑒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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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瑟是一種古老的弦樂器?！对?經(jīng)》中有“琴瑟友之”的詩句，故瑟常與琴并 奏，以示夫婦百年好合。而《漢書·郊祀 記》中說：“太帝命素女鼓五十弦瑟，悲，帝 禁不能止，故破其瑟為二十五弦?！闭f明瑟 的樂聲具有悲怨的特點(diǎn)。此詩名為“瑤瑟 怨”，“瑤”示華美之意，然有瑟無琴，兼以 “怨”名，暗示內(nèi)容為閨中懷人，情緒哀怨。

首句寫懷人的環(huán)境：冰涼的枕席，銀飾的床幔，觸目之處皆為冰寒的 色調(diào)，毫無一般閨房的綺麗嬌艷?，F(xiàn)在到秋天了，四面都是涼薄的風(fēng)。一 地凄清如同尖冷的并刀，似要把人生生剪開。女主人公在冰簟上靜靜地 睡著，醒來已是深夜了，細(xì)細(xì)回想，睡里居然一片虛空，連個(gè)夢兒都無。伊 人已然遠(yuǎn)去，她邀人不得，以為除是夢里相見，可如今竟連魂夢也難邀了。

? ?次句拉遠(yuǎn)了鏡頭，我們的視線轉(zhuǎn)到窗外去：濃重的天幕，秋寒凜冽的 晚風(fēng)，如水輕瀉的墨色，緩緩流過的云，無聲的夜。這是一個(gè)空鏡頭，也可 看作女主人公遠(yuǎn)望時(shí)的所見，是外面的景色與她的閨房一樣清冷寂寥，還 是她心中的凄涼投射到所有的物象上了呢？

? ? 第三句轉(zhuǎn)為聽覺描寫：碧空中掠過幾陣雁鳴，隱隱往瀟湘的方向去 了?！斑h(yuǎn)過”二字運(yùn)用極妙，似乎女主人公默默地聽著雁聲漸漸近來，又漸 漸遠(yuǎn)去，最后判斷出是往南面的瀟湘而去?！盀t湘”可能是寫實(shí)，或許她所 思念的人遠(yuǎn)在湘水那邊；但也有虛寫的可能，因?yàn)楣庞邢骒`鼓瑟的傳說， 大雁遠(yuǎn)過瀟湘后，大概又會(huì)“不勝清怨卻飛來”吧。只是這去來之間，不知 是否會(huì)有雁字錦書傳遞離人無限的思念和傷痛？

? ? ?末句“十二樓中月自明”再次兜回女主人公所居的妝樓?！笆恰被?出自《集仙錄》：“西王母所居宮闕，在閬風(fēng)之苑，有城千里，玉樓十二?！贝?處用來形容樓臺的嵯峨，暗示女主人公的貴族身份。其中“自”字是該句 詩眼，清寒的月光流瀉到十二樓的琉璃華瓦上，粼粼如淌水銀。她對月懷 人，然而清月無心，只淡然地照著她的一條孤影。整首詩便結(jié)束在這一片 薄寒的月色里，蘊(yùn)含著無限的余韻。

? ? ?這首詩還有一種理解，即把首句當(dāng)作女主人公起坐彈瑟的背景，后三 句便成了對音樂效果的摹寫。這樣一來，彈奏的環(huán)境、氣氛和音樂情境恰 到好處地融合在詩句中，于題目亦十分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