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復(fù)古

橫岡下瞰大江流， 浮遠(yuǎn)堂前萬里愁。

最苦無山遮望眼， 淮南極目盡神州。

這首詩寫作者在浮遠(yuǎn)堂眺望中所產(chǎn)生的山河破碎之感。

江陰位于長江之濱，詩中大江，即指長江。起句暗點江陰，次句明提浮遠(yuǎn)堂。唐人許渾嘗于秋夕登樓作詩曰：“一上高城萬里愁”(《咸陽城東樓》)，次句遣詞、寫意、造境，與許渾詩均相似。

“萬里愁”是詩人登浮遠(yuǎn)堂的感喟?！俺睢北臼菬o形之物；“萬里”是抽象的數(shù)詞，一般都作夸張之用，如“萬里心”、“萬里情”、“萬里憂”等。在這首詩中，由于借助江、山二個方面來烘托、表現(xiàn)這種深愁，遂使原本抽象的情感，顯得十分形象、真切，直貫?zāi)┚洹?/p>

上聯(lián)寫江，是近瞰。前人言“愁”，喜將“愁”與“水流”直接聯(lián)系起來，比喻愁之深長。如李白詩“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宣城謝眺樓餞別校書叔云》)，李煜詞“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虞美人》)。此詩將“大江流”與“萬里愁”并提，既是望江水生愁、于江水寄愁，也是借江水喻愁。長江萬里，愁亦萬里；江流不盡，愁亦無盡；非“大江流”，不足言“萬里愁”。

下聯(lián)點山，是遠(yuǎn)望。前人寫愁，也喜歡用山映襯，雖不像以水喻愁那么直接、明白，但往往更加含蓄、深切。借山寄愁，有兩種表現(xiàn)形式。一種以山遮斷視線為愁，以不見所思為恨，如歐陽修詞“平蕪盡處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踏莎行》)李覯詩“已恨碧山相阻隔，碧山還被暮云遮”(《鄉(xiāng)思》)。另一種正相反，以無山遮掩為愁，以滿目凄涼為恨，如此詩便道只因無山遮隔，致使中原淪陷之地盡在眼底，觸目辛酸，令人生悲。由于“無山”，故能“極目”，因“極目”而視通萬里，由此而生“萬里愁”。戴復(fù)古尚有《盱眙北望》一詩： “北望茫茫渺渺間，鳥飛不盡又飛還。難禁滿目中原淚 ，莫上都梁第一山?！睂懙歉哌h(yuǎn)望，無所遮隔，致使瘡痍滿目，涕淚難禁。這二首詩，雖一無山，一有山，但情意相似，只是《北望》詩用語顯得更加含蓄。